長慶三年,公元823年春季正月癸未日,皇帝賞賜兩軍中尉以下官員錢财。二月辛卯日,又按等級賞賜統軍、軍使等人絲綿彩緞、銀器。
戶部侍郎牛僧孺,向來被皇帝厚待。起初,韓弘的兒子右骁衛将軍韓公武爲父親謀劃,用财物結交朝廷内外官員。韓公武死後,韓弘也相繼去世,年幼的孫子韓紹宗繼承家業,掌管倉庫的家奴與官吏到禦史府打官司。皇帝憐憫韓紹宗,親自取來韓弘的财物賬簿查看,發現朝廷内外掌權者大多接受了韓弘的賄賂,隻有一處用紅筆小字标注:“某年某月某日,送戶部牛侍郎一千萬錢,未接受。”皇帝大喜,拿給身邊人看并說:“果然如此,我識人沒有錯!”三月壬戌日,任命牛僧孺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當時牛僧孺與李德裕都有入朝任宰相的希望,李德裕被外放爲浙西觀察使,八年沒有升遷。他認爲是李逢吉排擠自己,引薦牛僧孺爲相,從此牛僧孺與李德裕的怨恨更深。
夏季四月甲午日,安南奏報陸州獠人攻打劫掠州縣。丙申日,皇帝賞賜宣徽院供奉官錢财,穿紫衣的賜一百二十缗,下至承旨官員都按等級受賞。
起初,翼城人鄭注身材矮小,眼睛向下看,卻狡詐谄媚,善于揣摩他人心意,以行醫遊曆四方,十分窮困。他曾憑借醫術巴結徐州牙将,牙将很喜歡他,将他推薦給節度使李愬。李愬服用他的藥效果顯着,鄭注于是得到寵信,被任命爲牙推,逐漸參與軍政事務,肆意作威作福,軍府上下都厭惡他。監軍王守澄将衆人的不滿告訴李愬,請求趕走鄭注,李愬說:“鄭注雖然這樣,但卻是個奇才,将軍試着和他交談,若毫無可取之處,再趕走他也不晚。”于是讓鄭注前去拜見王守澄,王守澄起初面露難色,不得已接見了他。交談沒多久,王守澄大喜,将他請進中堂,兩人促膝談笑,恨相見太晚。第二天,王守澄對李愬說:“鄭生果然像您說的那樣有才能。”從此鄭注又得到王守澄的寵信,權勢更加擴張,李愬任命他爲巡官,列入賓客席位。鄭注掌權後,擔心舉薦自己的牙将洩露他的底細,便暗中捏造罪名讓李愬殺了牙将。等到王守澄入朝掌管樞密院,帶着鄭注西行,爲他修建住宅,供養他。随後王守澄将鄭注推薦給皇帝,皇帝也厚待他。自從皇帝患病,王守澄獨掌國事,權勢傾動朝野。鄭注日夜出入王守澄家中,與他謀劃商議,常常徹夜交談,相互勾結收受賄賂,沒人能察覺他們的蹤迹。起初隻有一些地位低微、善于鑽營的官吏通過他謀求晉升,幾年後,達官貴人的車馬擠滿了他的家門。工部尚書鄭權家中有很多姬妾,俸祿微薄難以供養,通過鄭注攀附王守澄,謀求節度使職位。己酉日,任命鄭權爲嶺南節度使。
五月壬申日,任命尚書左丞柳公綽爲山南東道節度使。柳公綽路過鄧縣時,遇到兩名小吏,一人犯貪污罪,一人玩弄法律條文。衆人都認爲柳公綽會殺貪污的小吏,柳公綽卻判決說:“貪污的官吏觸犯法律,法律還在;奸猾的官吏擾亂法律,法律就形同虛設了。”最終處死了玩弄法律的小吏。
丙子日,将晉、慈二州設爲保義軍,任命觀察使李寰爲節度使。
六月己醜日,任命吏部侍郎韓愈爲京兆尹。京城六軍不敢犯法,私下互相說:“這個人連佛骨都想燒,我們怎敢觸犯他!”
秋季七月癸亥日,嶺南奏報黃洞蠻侵擾邕州,攻破左江鎮。丙寅日,邕州奏報黃洞蠻攻破欽州千金鎮,刺史楊嶼逃奔石南砦。
南诏勸利去世,國人請求立他的弟弟豐佑爲王。豐佑勇敢,善于統領部衆,開始仰慕中原,不再遵循與父親連名的習俗。
八月癸巳日,邕管奏報擊敗黃洞蠻。丙申日,皇帝從複道前往興慶宮,到通化門樓時,抛下二百匹絹施舍給山中僧人。皇帝的濫賞大多如此,無法一一記錄。
癸卯日,任命左仆射裴度爲司空、山南西道節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李逢吉厭惡裴度,右補阙張又新等人依附李逢吉,争相散布謠言诋毀裴度,最終将他排擠出京。張又是張薦的兒子。
九月丙辰日,加授昭義節度使劉悟爲同平章事。
李逢吉擔任宰相,暗中勾結知樞密王守澄,權勢傾動朝野。隻有翰林學士李紳每次接受皇帝咨詢時,常常排擠抑制李逢吉,李逢吉拟定的文書送到内庭,李紳也多有批評。李逢吉對此十分忌憚,而皇帝對李紳正十分厚待,無法将他疏遠。恰逢禦史中丞職位空缺,李逢吉舉薦李紳清廉正直,适合擔任監察官員。皇帝認爲禦史中丞也是次對官,沒有懷疑便批準了。不久李紳與京兆尹兼禦史大夫韓愈因台參禮儀及其他職務事宜發生争執,文書往來之間,言辭不恭。李逢吉上奏說二人不和,冬季十月丙戌日,任命韓愈爲兵部侍郎,李紳爲江西觀察使。己醜日,任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元穎爲同平章事,充任西川節度使。
辛卯日,安南奏報黃洞蠻作亂。韓愈、李紳入宮謝恩,皇帝讓他們各自陳述事情經過,才恍然大悟。壬辰日,重新任命韓愈爲吏部侍郎,李紳爲戶部侍郎。
長慶四年,公元824年春季正月辛亥朔日,皇帝首次親臨含元殿舉行朝會。
起初,柳泌等人被誅殺後,方士又逐漸通過皇帝身邊的人得到進用,皇帝服用他們的金石丹藥。處士張臯上疏說:“心神淡泊則血氣調和,嗜欲旺盛則疾病滋生。藥物是用來治療疾病的,沒病不能随便服用。昔日孫思邈說過:‘藥物都有偏性,會使人髒腑之氣失衡,即便有病用藥,也必須十分謹慎。’普通人尚且如此,何況天子!先帝輕信方士的妄言,服用丹藥導緻患病去世,這是陛下清楚知道的,怎能重蹈覆轍呢!如今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隻是害怕違背聖旨,不敢進言。臣出身平民,與麋鹿爲伴,沒有什麽奢求,隻是略知忠義,希望能爲陛下盡一點力!”皇帝十分贊賞他的話,派人尋找張臯,卻沒有找到。
丁卯日,嶺南奏報黃洞蠻侵擾欽州,殺死将吏。
庚午日,皇帝的病情再次發作。壬申日,病勢危重,命太子監理國事。宦官想請求郭太後臨朝聽政,太後說:“昔日武後臨朝,幾乎傾覆社稷。我家世代堅守忠義,不是武氏能比的。太子雖然年幼,但有賢能的宰相輔佐,你們不要幹預朝政,還擔心國家不安定嗎!自古以來,哪有女子做天下之主,還能實現堯、舜那樣的治世呢!”拿起制書親手撕碎。太後的兄長太常卿郭钊聽說有這個提議,秘密上箋說:“如果真的依從這個請求,臣請率先率領兒子們交出官爵,返回鄉裏。”太後哭着說:“祖先的福澤,都集中在我兄長身上了。”當晚,皇帝在寝殿駕崩。癸酉日,任命李逢吉代理冢宰。丙子日,敬宗在太極殿東序即位。起初,穆宗即位時,賞賜神策軍士兵每人五十千錢,宰相商議認爲過于豐厚難以持續,于是下诏說:“禁軍守衛的功勞,确實應該厚賞,但近年接連遭遇旱災歉收,内府空虛,邊防軍的賞賜還未發放,希望能做到平均救濟。神策軍士兵每人賞賜十匹絹、十千錢,京畿各鎮士兵再減五千。同時拿出内庫二百萬匹绫交給度支,充當邊防軍的春衣費用。”當時的人都稱贊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