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盈月别墅内卻亮如白晝。
蘇妄踏進鐵藝大門時,晚風送來若隐若現的鈴铛聲。擡眼望去,整個花園的庭燈盡數點亮,映照出中央那片草坪上的動人身影。
萬盈月穿着一襲白色洋裝,黃金鈴铛手镯在腕間叮當作響。幼獅歡快追着她裙擺上的流蘇,她笑着轉身,鈴铛聲随着她的動作忽急忽緩。
她帶笑的眉眼間,比滿園燈火還要明亮。
蘇妄站在原地,冰冷的眼眸在觸及她的瞬間化作春水,貪婪注視着她每一個生動的表情。
直到片刻後,才注意到阿澤等人已歸來,此刻滿滿當當圍在花園四周,含笑注視着萬盈月與阿七逗弄幼獅的場景。
原來她笑得這麽開心是阿澤他們都回來了。
蘇妄的心緩緩下沉。
既然他們都回來了,今晚怕是再不能像前幾日那樣,名正言順留在她的卧室了。那些能擁着她入睡的夜晚,終究隻是暫時的恩賜。
他轉身,面無表情吩咐保镖将準備好的禮盒遞給女傭。
高進這時走近,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蘇妄的眼神驟然結冰。
再次望向花園中央那個歡快的身影時,隻覺此刻叮當作響的鈴铛聲刺耳得讓人心煩。
萬盈月玩累了,剛踏進主樓大廳,一縷悠揚的鋼琴聲便纏繞上來。
循着琴聲往前走,客廳旁的白色三角鋼琴前端坐着一道颀長的身影。
吊燈柔和的光暈下,蘇妄側臉線條被燈光勾勒得愈發清逸。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指尖修長白皙,在黑白琴鍵上靈活遊走,時而輕按,時而翻飛,每一個動作都帶着恰到好處的優雅。他垂着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情專注又溫柔。
她放輕腳步走近,站在琴邊垂眸看他。
當感覺到她的靠近時,他擡起眼簾,平日裏冷峻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與他對視的萬盈月,隻覺得他彈奏的旋律纏綿又缱绻,調子直往心裏鑽。
一曲終了,萬盈月十分捧場,笑着鼓掌。
蘇妄站起身,在她尚未反應過來時,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已落在她的唇上。
“早點睡。”他的聲音低沉,“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萬盈月沒說話,反而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蘇妄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臂下意識環住她的腰,心裏悄悄泛起喜悅。
她是舍不得自己走嗎?是不是終于願意讓他留下來?他甚至已經在想,大不了今晚在客房住下。
“早點回去吧,妄仔。”
萬盈月親了他臉頰一下,Goodbye kiss後嘻嘻一笑,哼着他剛彈過的曲調,頭也不回上樓去了。
蘇妄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指尖還殘留着琴鍵的涼意。
今夜,又一次被她若即若離的姿态困在原地。
月光如水,萬盈月沐浴後裹着絲質睡袍走進卧室,瞥見床中央坐着個毛茸茸的東西。
是隻粉白色的兔子玩偶,長耳朵,圓眼睛亮晶晶的,還穿着件小小的格子連衣裙,模樣憨态可掬。
萬盈月歪頭好奇看向它,“咦?誰帶你來的?”
她伸手拎起兔子玩偶的一隻長耳朵,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守在門外的阿鬼立刻站直身體,恭敬問好:“大小姐。”
“阿鬼。” 萬盈月晃了晃手裏的玩偶。
阿鬼解釋道,“大小姐,是蘇少帶來的,四姐擦幹淨吹幹後才放進去的。”
萬盈月點點頭,“你們都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不用守着了。”
合上門,轉身将兔子舉到面前,雙手掐着它毛茸茸的肚子,唇角卻彎起一抹笑意:“還真把我當小孩子哄?”
然,當夜深人靜時,那隻兔子安然躺在另一個枕頭上,甚至還蓋着被子。
寬敞大床上,一人一兔,畫面可愛溫馨得不像話。
翌日,萬盈月呆立在大廳落地窗前,一臉無語。
花園裏,高進手中牽着一頭灰毛綠眼的西伯利亞狼崽,正與阿七牽着的幼獅遙遙相望。
幼獅頸間的黃金鈴铛在朝陽下閃爍,而狼崽脖子上竟系着一個粉色蝴蝶結中間布滿珍珠。
萬盈月無聲一笑,蘇妄昨晚送兔子,今天送真狼。
真是和他性子一樣,出其不意。
更出其不意的事還在後面。
當萬盈月走進餐廳時,竟看見葉天闊與蘇妄一同從廚房走出。
葉天闊望向她的眼神複雜難辨,讓她不由一臉問号。
蘇妄手中端着一隻白瓷砂鍋,輕輕放在餐桌正中。揭開鍋蓋,舀了一碗熬得濃稠的幹貝白玉粥推到她面前:“嘗嘗,Moon。”
萬盈月心裏咯噔一下。
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竟親自下廚?
她笑盈盈将碗推向葉天闊:“天闊哥,你是大哥,我孝順,你先嘗。”
葉天闊從容将碗推回,唇邊帶着了然的笑意:“有心了,Moon。做哥哥的當然要讓着妹妹,你先食。”
“那怎麽行?好東西當然先讓給大哥了!”萬盈月說着又要推碗。
蘇妄忽然伸手奪過瓷碗,低頭嘗了一口。向來冷峻的面容瞬間出現裂痕:“别吃。”他喊了聲 ,“四姐,讓廚房把準備好的早餐端出來,這鍋倒掉。”
他萬萬沒想到,精心熬制的粥竟會如此難以下咽。
原來按照《拍拖手冊》“抓住女人的心要先抓住她的胃”這句話,在他這裏根本行不通。
萬盈月見他眼底掠過的失落,心頭一軟,還是拿起勺子舀了一丢丢,輕輕嘗了一口。
果然,不該好奇的。
她強忍着咽下,拍拍蘇妄的手臂:“妄仔,第一次下廚能煮熟已經很好了!但是你不能這麽折磨我們!以後不許再做了……”話音未落便匆匆離去,她急需漱口,背影帶着幾分倉促。
葉天闊看着蘇妄罕見挫敗的神情,溫和地拍拍他的肩:“阿妄,煮粥最考驗火候。既然想學,不如從煎牛排和煮面開始?這些Moon也愛吃,而且簡單。”
“抓不住她的胃,怎麽抓住她的心?”蘇妄眉頭微蹙。
“這你可錯了。”葉天闊輕笑,“Moon嘴刁得很,再喜歡的菜一個月内也不會重複吃。但她明知難喝還肯嘗一口,若是小耀做的,早被她罵的狗血淋頭了。你在她心裏,終究是不同的。”
蘇妄眼眸中發散出稀碎的光,淡淡應了一聲:“嗯。”
葉天闊聞言微笑。
隻要聽到這個微微上揚的尾音,便知道,這位冷面老友又被萬盈月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