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淩辰知道早朝的陛下的選擇，現下是父皇的安撫，都是皇恩，自己隻能接下。

姜淩睿低着頭，他本以爲朝聖至少會解了禁足，如今戶部不穩，南州，瀛州失了部分人，這一個月對他來說太漫長了，而如今陛下放任着姜淩辰參與戶部事，又讓姜淩涵從旁協助，這順國公本就搖擺這不是把他推向了自己這位二哥身邊。

姜淩睿壓下自己的不安，轉念想着陛下這是在警告自己了，他這次所做勢必會損失的，他隻能想辦法補救，不能在妄動，戶部再不穩，蘇尚書也是在的，何況這個蘇良即能做出這麽多事，放在自己手中也能有不少用處。

兩人走後，姜佑甯看着周公公端上了的茶，上前給永安帝換上，看着陛下歎了口氣，自己竟不自覺的笑了出來，“父皇的憂心也算有了些着落，淩睿也算能經些事了。”

永安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仍暗着，微微挑眉看了眼姜佑甯，他知道這個女兒在朝堂之上就已經大概都知道了，也看出她知道自己要什麽結果，這其中也有她的推動，可這半分沒有疑問的樣子是自己沒想到的。

姜佑甯知道陛下在等她的疑問來撫平自己的疑心，可這招不夠新，今日她不想用，何況這消息一出，朝聖之前蕭昱的第二封信會到，她要知道更多的，就平靜的開口道，“可父皇還是覺着少點什麽，但哪有一下子就長大了的，他們是，兒臣亦是。”

永安帝眸色幽深，面上極沉靜，在說話也像是在審視，“佑甯知朕意”

姜佑甯瞳色清冽，神色穩中帶着靜，不疾不徐的回着，“也不是知道，隻是叛國這兩個字斷不能扣在自家人頭上，就算不知緣由，也要有選擇的，但當父皇連朝聖之時都不許淩睿出來，兒臣才算真的知道了父皇的慈心，有些事非父皇所願，兒臣雖無用卻也要盡力一試的。”

永安帝一時間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解釋和辯駁，倒也覺着有趣，“你這孩子最是坦蕩，如今竟也能适應這些朝堂上的事了。”

姜佑甯知道對弈中看不清對手會慌亂，看太清不是不會懷疑而是覺着無用，不遠不近的行事才最能激起興趣，而自己這不遠不近是真是假也無所謂了。

“兒臣說自己無用也不是自謙，兒臣可摸不清朝堂事，也不想看清朝堂人，那些都與兒臣無關。謀可寡而不可衆，兒臣知道什麽和自己有關也就夠了。有些事兒臣明白卻不想參與，隻能倚仗父皇護着了。”

永安帝一時間隻覺着自己低看了自己這個女兒，人在沒有私心的時候是不需要有疑問的，她不知緣由也做了選擇，那些一直沒有參與朝堂的皇子也不是不可以培養，都是自己的兒子，若是有能力，自己給他們什麽，他們就能有什麽。

永安帝伸手拿出幾封密件交給姜佑甯，是西州鐵礦之事，也有南州走私詳情，“父皇可見淩睿與賢皇叔當真聯系不深，兒臣不知父皇當年的難，但想是父皇隐忍到如今多有不易，淩睿自是不會糊塗至此。”

姜佑甯臉色微變，言語中略有遲疑，似乎眼中也帶着些掙紮之色，“這南州的走私雖不涉及外邦可數額不小，但都不及西州事大，若放在一起看，兒臣不得不覺着...”

永安帝眸中冷怒和殺意交織着，雖未言語但散發的冰冷氣息讓殿内的空氣都凝着寒意，而桌上的幾封信就像帶着刺一般，攻擊着永安帝的雙眸，他看着地上還未收拾的碎片，心中翻湧，姜佑甯看得出他眼中的暴虐，他心中已然見到了鮮血。

姜佑甯沒有遮掩眼中的擔憂，試探的說道，“父皇要收回這些是一回事，但有這些難免還有别的，藏得或許更深。”

永安帝冷意未減，“依你之見，當如何。”

“兒臣鬥膽揣測父皇之意，也鬥膽将事想的深些，這幾件事若證據确鑿，可遠遠超出一個嫌字，定于不定在聖裁，更在人心。”

永安帝将手邊的折子附于密信之上，口中喃喃的說着“是該有決斷了。”這聲音幽幽的繞過殿周傳到姜佑甯耳中，這話是說給姜佑甯，更像是說給永安帝自己。

姜佑甯賭的就是永安帝對賢王的早已滋生的忌憚，和從未消失過的疑心，如今愈發證實了這疑心，即便賢王回頭，永安帝也會出手推着他進，再親眼看着他摔落懸崖，他絕不會容許旁人觊觎自己的權利，何況不止一次。

賢王利用姜淩睿是死局，但永安帝忌憚人心，賢王當年争奪太子之位是死局，但永安帝最後赢了，賢王勾結黨羽是死局，但永安帝要名正言順，如今走私的銀錢，隐藏私礦的謀逆，雖還未查到私兵，但數罪并罰，永安帝隻會要他死，再無他路。

永安帝心中擠壓的怒氣幾乎要從眼中迸發出來，手中握着的杯子 陷入掌心，瞬間又狠狠摔了出去，碎裂的瓷片濺了起來帶着冷意刺向殿中已降至冰點的空氣。

姜佑甯走到永安帝身旁，緩緩掰開手掌，用帕子輕撫着掌邊的印子，随即又跪在永安帝手邊，“想是父皇心中已有決斷，兒臣隻覺着有些事藏的深，不如讓他自己出來，大海撈針不如有的放矢。”

永安帝翻過自己的手拍了拍姜佑甯的肩膀，示意她起身，眼中也流露着贊同，示意她繼續說。

“積羽沉舟，群輕折軸，衆口铄金，積毀銷骨。有些人犯的錯太大，父皇慈心卻教不會他迷途知返，他要自毀雖與兒臣無關，可兒臣卻不想父皇的的恩德被人辜負。”

永安帝眼底的暗流翻湧出無法藏匿的螢火，那帝王威壓下的幽深莫測沒有半分暖意，他不在意是誰的鮮血，也不在意爲了維護那至高無上的權力會死多少人，但他要有人同他一起，在他身前，讓自己帝王的決策變得足以震懾衆人，足以鎮壓人心，也要足夠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