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甯笑的更爲張揚了些,心裏卻滿是嘲諷,還真是隻有把自己放在這些男子的世道中用他們的規則才能說上許多話,才能聽到他們些許真話。
姜佑甯的視線落在許昌明身上,一字一句的說出那讓人不寒而栗的話,“那麽,許尚書和兵部是要爲本宮所用。”
許昌明聽得出這不是詢問,也不是試探,而是确定的語氣,難道她所做就的爲了今日引自己上鈎,這偏偏将自己和兵部分開來說,就不止是試探,而是掌控了,她到底知道多少。
“兵部自然願爲殿下效力,願爲殿下和北梁效力。”許昌明是覺着這位長公主的話未免大膽了些,又不能确定的看出她的真實目的,隻能委婉的再探探。
姜佑甯知道陛下讓兵部站隊三皇子,是爲了平衡姜淩辰手中的都尉府,也是因爲知道許昌明這個人不願參與黨争是真心,而這些信任已在許夫人今日面聖時轟然倒塌,但陛下仍然會想問上一句爲何。
對此許昌明也能有所辯駁,即便陛下不信也會有可能聽的進去,和對賢王的恨與厭惡是不一樣的,比起他把這些對自己的猜測說與陛下,不如自己先聽聽,再着手撕碎,讓他的不安,沖動緻使他背離的與陛下越來越遠,遠到陛下不再想問,不再想理會。
而這些放出去的目的是姜佑甯想他們看見的,亦是給他們希望,有了希望才能有更多的消息,至于這個最真實的目的有幾個,是什麽,他們也不必知道了。
姜佑甯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難掩銳利,“兵部可不是許大人自己的,這樣不坦誠何必漏夜前來呢,或是許大人覺着本宮不配,還是淩睿更有本事得許大人忠心呀。”
此話一出許昌明竟有些松了下來,既然是讓自己在三皇子和她之間選就是有機會,進門前自己本還盤算着,也不見得非得如何,但若剛剛走的人是賢王,自己就不能完全站在圈外。
許昌明恭敬的回着,可這話中更多的是自以爲看透一切的敷衍,“臣惶恐,殿下有何吩咐下官定會盡心去做。”
姜佑甯眼眸微眯,微挑的眼尾更像是冬眠僵住的毒蛇,被強力幹擾後突然釋放毒液傷人一樣的危險,即便能跑掉也已經被毒液侵蝕,也絕忘不掉那被纏繞的可怕。
“許大人的看重本宮也是惶恐呢,本宮也是爲陛下所用,許大人究竟是對誰忠心,都能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許大人或許有這樣的底氣和後路,本宮可萬萬不敢有。”
姜佑甯刻意咬重那後路這兩個字,看着許昌明驟變的神情和突然跪下的樣子,心中泛起一絲冷笑,這樣的人反咬自己一口都找不到證據,也就姜淩睿那個蠢貨能相信他的立場,這連陛下都咬下一塊肉的人,不可小觑啊。
許昌明稍顯慌亂的跪了下去,喉嚨中擠出的話也帶着些覺着自己被捉弄的怒氣,“殿下這話是要取臣性命了,臣也隻是想證明自己的忠心,殿下若是覺着老臣無用想取臣之性命也是臣的造化。”
許昌明不是賢王,即便怒氣在心,即便威脅質問的話都到嘴邊了,也斷不能輕易說出來,他的身份還不能說。
姜佑甯不動聲色的觑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人,轉而笑道,“許大人多心了,快快請起,也是本宮話說重了,大人或許不明白本宮的顧慮,這人在沖動之下是會做出許多事的,您向來穩得住,想是沒沖動過,但本宮是見過那拉不住的氣勢。”
許昌明心中過着那些事,這沖動想是她已查出自己夫人和女兒所受的委屈,那些怨激發的沖動她覺着更好用,也好拿捏,這位長公主是覺着自己沒拿出實實在在的籌碼。
許昌明像是從姜佑甯的話中抓住了些許機會一般,語氣都更遊刃有餘了,“殿下有自己的顧慮臣自然明白,誰能沒有顧慮呢,北梁的兵權比之前分散,卻不如之前好用,陛下有心在兵馬,編制上有些改動。“
許昌明看着姜佑甯似乎感興趣的表情繼續訴着,”安昌侯攔了多日,但臣卻聽說就此事廣威将軍見了陛下多次,至于會如何兵部也插不上手,臣也是無力,兵部這些年實在能做的有限。”
姜佑甯展着盈盈笑意,讓人看着像是還算滿意的神色,心卻想着,真是會審時度勢的知道怎樣勾起人的興趣,意味深長的看了許昌明幾秒,才開口道。
“許大人是耳通目明的,更是知道陛下心意,我們都是北梁的臣子自然要給陛下解憂,那些不願的人也不知有什麽名正言順的理由讓人碰不得,若真到了人前也不知立不立得住。”
姜佑甯話音落也隻是平靜的端起茶盞,好似剛剛什麽都沒說過一樣,而她所說激起的波瀾卻遠不止波及了眼前人。
許昌明深思着,自己這番若開口會攪動什麽,怎樣開口才會更能全身而退,這位長公主不止算無遺策還真是心思莫測,步步緊逼沒有給自己留下半點空隙。
許昌明隻能先回應着,怎麽都不能将門關死,自己這看起來固若金湯的境地若是有了松動可是會全然掀翻的,哪一邊都不敢賭,“臣自當盡力而爲,到時還希望殿下能幫着兵部說上句話。”
姜佑甯又恢複了那副讓人看不懂的淺笑,直直的盯着許昌明,直到看着他是手指不自覺的收緊,才不疾不徐的道了一句,“本宮再說句玩笑話,許大人還是多多考量,細細思慮才能更安穩些,本宮真是幫兵部說了話,怕是您可吃不消。”
姜佑甯眼底一閃而過的危險激着許昌明一瞬間清醒了過來,轉而又擡眸看見那副面孔竟覺着有些刺眼,是了,自己是陛下的臣子,面上兵部又支持着三皇子,自己就算沒太多動作,兵部的很多人可不像自己一樣表面。
不論再那個位置上行事都有餘地,卻唯獨不能和陛下選定之人扯上關系,這樣的攀附是陛下不會容的,即便是那兩位皇子也不敢拉攏,隻能示好,這位長公主的位置可謂是不好做,她越難自己應該越有機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