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昌侯走神了一瞬,随即恢複以往的樣子:“當年我也不過是聽命,哪知道什麽隐情,何況陛下可不許提這些事。”
姜淩辰是不信他什麽都不知道的,但卻不能再問,這是陛下不想提起的,就沒人敢多說半句,他雖想利用卻不敢,也不能觸碰。
姜淩辰繼續遊刃有餘地布着局,眉目卻未曾松下半分:“謝将軍既然不出言,不如就讓他和兵部周璇,看看能周璇出什麽,咱們再從長計議,如果有什麽都尉府不想放的,這位大将軍開口也是好用,既然他坐得住,那就讓他多坐會。”
安昌侯也知道這樣才是最有利的,他與謝忠本就是互相利用,即便他心思多,自己也能抓得住,就是想投到别人門下,也要看看有沒有人敢收才是。
“淩辰好心思,就這麽辦,我們就是借機再彈劾三皇子的人也不爲過,禦史那邊不是查到了些。”
“舅舅安排吧,這時候什麽都不做顯得倒假了,就是咱們什麽都不做姜淩睿也是不信的。”
姜淩辰故意讓安昌侯安排,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之前自己落下了太多,雖不甘心但也不能輕舉妄動了,免得踩了哪個自己不知道的禁忌之處,雖說安家出手,自己也脫不了幹系,但陛下總會看得出。
自己那位長姐說得對,堵不如疏,陛下的心思才是最要緊的。
姜淩辰想着今日朝堂上的事,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還是轉而說了句:“姜淩睿既然參與了這麽多,光是禦史也是不夠的,我們也該散出消息。”
安昌侯看着姜淩辰微微垂眸,理了理袖子,聽着他的話,總會在某一瞬間看見了陛下的影子。
“蘇大人勞心勞力卻沒了兒子實在艱難,而本皇子隻是做了陛下交代的事,卻被事事針對,可不是什麽好名聲,他的人包括朝堂上的其他人也該人人自危才是。”
姜淩辰沒擡起的眼眸,掩着他幽深的瞳色,但那陰影下想置姜淩睿于死地的心思,早就在他自己的心裏昭然若揭了,雖說是親兄弟,但早就超越了政敵變爲仇敵,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姜淩辰冷聲說了一句,“挑幾個安插在他那我們的人,多參上我幾本。”
安昌侯怎會不知道自己這個侄兒的苦楚,明明什麽都是最好的卻不能順心,而如今這個心思深不可測的樣子,雖是更适合那個冰冷的位置,卻難免看着有些心疼。
“這樣一來除非三皇子做些利好的事拉攏人心,否則就很難讓人不多想,但真要拉攏人心,就不是朝臣多不多想了,而是陛下,這樣左右爲難的境地,我們這位三皇子和陳相也該嘗嘗。”
姜淩辰似乎是聽到了合乎心意的話,語氣也緩和了些:“我們也不能隻想着争,更是要順着父皇心意,看看别人怎麽行事,之前舅舅反對也好,有些說辭也罷,陳相可都沒反駁過,這回卻說出些要緊的話,他可不是争一時意氣的人,我們這位陳相可沒出過錯”
姜淩辰是不打算放過這機會的,如今陛下不想自己知道的,自己可都不知道,而自己發現的也全然呈上,隻等着自己做好了那個委曲求全的皇子,再趁機安插更多的自己人,看似被動也有被動的用處。
姜淩辰雖說的自然,可心中的不甘,被隐瞞太多的事實,都讓他心口堵着一塊石頭,這一招自損,也打得姜淩睿措手不及,看似占了上風,卻是想下都下不來,一時間也是敢怒不敢言。
姜佑甯聽着朝堂之上對姜淩辰和姜淩睿門下之人的參奏,看着姜淩睿的隐忍,和姜淩辰面上的委屈,又聽着雲錦說着外界的傳言,怎麽會不明白,何況其中那一部分人是自己安排的。
“姜淩睿還是那個遊刃有餘的二皇子,這些年他未有過大錯,可就是太有籌謀才讓陛下心中對君臣間防備超越的父子間的溫意。”
姜佑甯看着手中的文書,不經意的評價着:“姜淩辰雖常常出錯,但陛下會覺着更安心,姜淩睿像他,聰慧,有決斷,也狠心涼薄,但越是像,陛下越覺着在照鏡子,越會疏離,需要掌控時,蠢笨就是優勢,讓皇權和父權都到達了極緻。”
姜佑甯放下手中的冊子,低頭攏着袖子:“所以姜淩辰常常覺着陛下偏心,就更要做得漂亮,要争出些什麽,可卻忽略了陛下的心結究竟爲何,如今他是想明白順着陛下心意了,堵不如疏阿。”
姜佑甯知道她聽進去了什麽,自然也了然他沒聽進什麽,姜佑甯沒說的半句話不知他們何時能想得明白,這疏不如引。
但姜淩辰的敏銳和疑心,足夠讓他的聰慧發揮到極緻,姜佑甯想着今日彈劾他的人,歪歪頭看着雲錦。
“這一次彈劾他的禦史,應該是他安插在姜淩睿身邊的,而彈劾姜淩睿門下人的怕都不是他的心腹,是安昌侯出面安排的。”
雲錦雖能明白一部分,卻仍有疑問:“安昌侯的人那和二皇子也無甚區别了;”
姜佑甯看着自己水紅色的指尖喜歡得緊,好像比往日都要好看些,巧笑着開了口。
“有沒有區别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隻要姜淩辰有些顧忌,陛下就隻會覺着這是他的皇子對他的敬服。”
姜佑甯看着雲錦眼中流露出的無奈,習慣地笑了起來,一副還沒習慣的表情直接說了事實。
“當寫出了同一個皇字,還怎容他人評判,即便是做得過了,服個軟,陛下自會接了這個借口,隻要姜淩辰沒有親自說,親手辦,就都能變成被人蒙蔽。”
姜佑甯挑挑眉,像是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一樣,“姜淩辰聰明就聰明在知道找好退路的同時把自己也扯進去,隻要把一切與黨争聯系在一起,就是兩方的事,他的反擊就不能被苛責,也沒人再會糾結是誰挑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