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時候——
“呼呼呼呼……”
陽光透過王宮那繪滿奇異海魚圖案的彩色琉璃窗,在地面上灑下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影。
費舍爾·泰格大步流星地穿過長廊。
他紅色皮膚因被汗水打濕而泛着光澤,胸膛也在随着步伐起伏。
“泰格先生,這邊請。”
一位人魚侍女恭敬地行禮,魚尾在地面輕輕擺動。
泰格注意到她眼角泛紅,顯然剛哭過。
她在國王軍裏的愛人——在和沃爾德的戰鬥中被殺死了……
“出什麽事了?”
泰格壓低聲音問道,粗犷的眉頭擰成一團。
侍女隻是挂着職業性的微笑,領着他拐向一條偏僻的走廊。
這條路徑泰格從未走過,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藥草味,越往裏走越是刺鼻。
當他們停在一扇鑲嵌着珍珠母貝的房門前,泰格敏銳地捕捉到裏面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那聲音雖然微弱,卻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是甚平!
他猛地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身經百戰的魚人街老大如遭雷擊。
房間中央的病床上,甚平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白色的繃帶在他藍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蒸籠裏撈出來的粽子……
床邊站着乙姬王妃和尼普頓國王,表情帶有歉意。
“甚平!”
泰格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床前,粗糙的大手懸在半空,不敢觸碰那些繃帶:
“國王殿下,這是怎麽回事?”
“誰幹的?”
尼普頓國王歎了口氣,高大的身軀在房間内投下陰影:“幾天前,王庫被盜。甚平隊長拼死抵抗,最後整個小隊隻剩下他一人。”
“而對方是海上名聲極惡的沃爾德、約翰、王直、銀斧等人……”
泰格注意到國王說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摩挲着三叉戟的握柄,指節發白。
乙姬王妃輕輕按住泰格的手臂:
“我們擔心消息走漏會引起恐慌,所以...…”
她誠懇的對泰格表達歉意:“沒有讓你第一時間知道這條消息,真的是萬分抱歉……”
床上的甚平見到王妃表示歉意,有點受寵若驚。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大哥...我沒事...就是有點...癢...…”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顯然在忍受着巨大痛苦。
“沒事兒…王妃,我理解你和國王的苦心。”
泰格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生怕碰疼了他。
他注意到甚平露出的皮膚上泛着許多紅色的血迹。
“别說話,保存體力。”
泰格的聲音罕見地柔和。
“陛下,王妃,能否讓我和甚平單獨待一會兒?”
尼普頓點點頭,帶着妻子向門口走去:“當然,我們先去陪天明中将,有事随時叫我們。”
當房門輕輕關上後,甚平長舒一口氣,轉向泰格:
“對不起…大哥,我給您丢臉了。”
泰格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蠢貨,這個時候還說這個……”
泰格心疼地看着這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多年的小弟。
如今已經成長爲能獨當一面的戰士,卻還是免不了受傷……
他輕輕拍了拍甚平沒被繃帶包裹的肩膀:“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面對實力差距如此懸殊的敵人,卻沒有半點退縮……”
“好樣的,不愧是我的兄弟。”
泰格這話一出口,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這時甚平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大哥國王突然叫你過來嗎?”
“不是說本來要封鎖消息的嗎?”
泰格聞言,他的臉上突然綻放出極大的光彩,那是甚平已經好幾年未見過的表情:
“是天明先生!”
“天明先生來魚人島了!國王和王後知道我們是朋友,特意通知我過來。”
“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受傷了……”
“天明...中将?”
甚平眨了眨眼,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多年來,他陪伴在尼普頓國王和乙姬王妃身邊,無數次聽到他們提起這個人類海軍軍官的名字——總是帶着難以掩飾的贊賞和信任。
“沒錯!”
泰格興奮地說道:“等他來了,你這些傷立馬就能好!”
“他的治愈果實能力,可是在海上聞名全世界!”
甚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對天明中将的印象停留在幾年前的一面之緣——那是一個留着滿頭紫毛、面醜心善的人類。
此時的甚平并不知道:當時天明的那副相貌是用生命力僞裝的……
“大哥...”
甚平猶豫了一下,終于問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問:“爲什麽...你那麽尊敬那個叫天明的海軍中将?”
“我知道他是您的救命恩人、也相信您看人的眼光…但是我真的好奇:大哥您當初在海外遊曆的時候,到底…經曆了些什麽?”
因爲虛弱,甚平的話很輕,但也足夠在安靜的房間裏蕩出漣漪。
泰格的表情猶豫萬分,那雙總是堅定的眼睛閃過一絲甚平從未見過的痛苦。
“我...…”
泰格的聲音哽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外面幽藍的海水:
“這個故事很長……”
“你真的想知道嗎?”
甚平努力撐起身體:“我想知道...大哥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泰格轉過身,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緩緩開口……
甚平點點頭。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年輕的泰格懷着對廣闊世界的向往離開家鄉,誓言要行俠仗義,改變人類對魚人的偏見。
“……”
“我遊曆了許多島嶼,幫助過許多人,無論人類還是魚人。”
泰格的聲音低沉而遙遠:“我曾經一直以爲自己能夠憑着自己的熱忱,改變人類對于魚人和人魚的刻闆印象。”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直到我被騙了……”
甚平屏住呼吸,他從未聽泰格提起過這段往事。
“那是一群僞裝成商人的奴隸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