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瓦納島的輪廓,成了我和雷玥在孤島上掙紮求生的新坐标。
它意味着潛在的信息、可能的離開途徑,但也意味着未知的風險……我們傷勢未愈,身份敏感,貿然前往無異于自投羅網。
“不能直接去!”雷玥用炭筆在粗糙的樹皮地圖上點了點圖瓦納島的位置,“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一個不引人注意的理由……我們這樣……”
“然後我們……”
伊薇卡成了我們了解外界的關鍵窗口。
她雖然單純,但并不愚鈍!從我們身上的傷痕、偶爾流露出的警惕眼神以及那份與落難者不符的堅韌中,她隐約猜到我們并非普通人,但她選擇了沉默和幫助。
通過伊薇卡斷斷續續的描述和幾次遠遠的觀察,我利用恢複的體力,悄悄潛近圖瓦納島外圍,我們大緻摸清了情況。
圖瓦納島比我們所在的島大得多,有一個由殖民時期遺留建築和當地棚屋混雜而成的小鎮,是周邊海域一個不起眼的物資集散點和信息交彙處!
那裏魚龍混雜,有本地的漁民商人,也有偶爾停靠補給、來曆不明的各色船隻船員,甚至傳聞有一些進行灰色交易的地下掮客活動。
“我們需要錢,或者等價物。”
我看着我們僅有的那串伊薇卡送的彩色貝殼,“這個恐怕不夠!”
“我們在努力一下……”
機會來自于一次意外的發現。
我在幫助伊薇卡爺爺修補他們那艘破舊小木船的船底時,發現滲水不止是因爲木闆腐朽,更關鍵的是船底附着了一些堅硬的、帶着金屬光澤的黑色貝類,它們的吸附力極強,破壞了船體的密封。
我費力地清理下一些,發現這種貝類異常沉重。
雷玥拿起一塊,仔細看了看,又用石頭敲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不是普通貝類,外殼成分……含有高比例的稀有金屬吸附殘留!這附近海域,可能有稀有的海底礦脈滲出點!”
這個發現讓我們精神一振。
稀有金屬,哪怕是零星的信息,在某些圈子裏也價值不菲……
我們制定了一個謹慎的計劃。
由伊薇卡出面,她熟悉環境,不易引起懷疑……
我們教她如何辨認那種特殊貝類,讓她在日常趕海時,留意收集。同時,我們利用撿來的廢棄金屬和木材,制作了一些極其簡陋但有效的潛水鏡和呼吸管,利用中空的植物莖稈。
幾天後,伊薇卡帶回了一小袋那種黑色貝類。
我和雷玥則輪流利用簡陋的裝備,在島嶼附近水質較清、水流相對平緩的區域下潛,果然在幾處礁石縫隙和海底熱泉滲出點附近,發現了更多這種貝類,甚至找到了一些附着在岩石上的、類似結核狀的金屬凝結物。
樣本有了,下一步是找到買家,并換取我們需要的東西——不是錢,而是信息,以及可能離開的渠道。
這一次,需要我親自出馬。
我左臂依舊不便,但經過這些天的休養和伊薇卡草藥的調理,已經能進行一些不劇烈的活動,我換上伊薇卡提供的、當地婦女穿的舊衣服,用頭巾包住大半張臉,将那份金屬樣本藏在懷裏。
在一個天色陰沉、海風略大的清晨,我搭乘伊薇卡爺爺那艘修補好的小木船,混在幾艘同樣前往圖瓦納島的漁船中,駛向了那個混雜的小鎮。
小鎮碼頭彌漫着魚腥、燃油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各種膚色的水手、商販大聲吆喝,讨價還價。
我低着頭,像其他本地婦女一樣,提着一個小籃子、裏面裝着伊薇卡讓我順便售賣的多餘魚獲,沿着肮髒的街道慢慢走着,目光卻銳利地掃視着周圍。
我的目标,是鎮上那家傳聞中進行各種“雜項”交易的店鋪——一個由退役老水手“老傑克”經營的、兼賣雜貨、修理工具、也提供些非正式消息的昏暗小屋……
店鋪裏堆滿了各種生鏽的零件、破損的航海圖和叫不出名字的雜物。
老傑克是個獨眼、滿臉疤痕的老頭,正就着昏黃的燈光擦拭一個羅盤。
他擡起獨眼,渾濁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頭,用沙啞的聲音問:“買什麽?還是賣什麽?”
我沒有立刻拿出樣本,而是用事先練習好的、帶着當地口音的蹩腳英語,含糊地說想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外面來的、對“海裏特别的石頭”感興趣的商人……
老傑克擦拭羅盤的手頓了頓,獨眼再次擡起,這次帶着一絲審視:“特别的石頭?小姑娘,海裏石頭多了,你說的是哪種?”
我猶豫了一下,從籃子裏,掩蓋在魚獲下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塊那種黑色的、帶着金屬光澤的凝結物,放在櫃台上;老傑克拿起那塊小東西,湊到燈下仔細看着,又用手指甲刮了刮,甚至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他的獨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他聲音壓低了。
“撿的……就在附近海裏。”我含糊道。
“那你有多少?”
“不多……還有一些類似的……貝殼。”
老傑克沉默了片刻,将那塊樣本推回給我:“這東西有點意思,但我這兒不收!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明天這個時候,你再來。”
“好!”
我知道他不可能立刻信任我,這需要試探……我收起樣本,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離開了店鋪。
第二天,我再次來到“老傑克”的店鋪。
他依舊在擦拭那個羅盤,看到我,示意我跟他走進店鋪後面一個更小的、堆滿雜物的房間!房間裏還有一個男人,穿着不合時宜的西裝,戴着墨鏡,氣質與這個雜亂的小鎮格格不入。
“就是她?”西裝男開口,聲音冷淡。
“東西給她看了……”
老傑克對我示意,我再次拿出那塊樣本,以及幾顆那種特殊的黑色貝殼!西裝男接過,用一個便攜式的小型儀器快速掃描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他墨鏡後的臉色似乎變了變。
“這東西的來源……”他言簡意赅。
“就隻是附近海域……”我重複昨天的說法。
“具體位置!”他追問,帶着壓迫感。
“我隻負責撿到它們!”
我堅持道,眼神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盡管他戴着墨鏡。
僵持了幾秒,西裝男似乎意識到從我這裏問不出更多,轉而說道:“這些東西,我都要了!你可以開個價……”
“我不要錢!”我直接說道,“我需要信息,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什麽信息?”
“關于前段時間,在南邊公海出事的那艘大船,‘探索者’号!還有,最近這附近,有沒有什麽不尋常的船隻或者生面孔活動……”
西裝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問這個;他沉吟片刻,墨鏡後的目光似乎在打量我。
“那艘科考船?消息可不便宜噢……而且,知道太多,對你沒任何好處!”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又是一陣沉默。
最終,他似乎是做出了決定:“好!樣本我拿走,信息,我可以給你一些,但你要保證,以後再有這種東西,優先賣給我……”
他快速而低聲地說了幾條信息:“‘探索者’号确實被劫了,現在具體位置不明,但肯定不在常規航道上!劫持者很專業,不像普通海盜……”
“最近這片海域,有幾艘挂着方便旗的貨輪行蹤詭秘,其中一艘叫‘海狼号’的,尤其值得注意,它偶爾會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抛錨。”
“至于生面孔……哼,這鎮上哪天沒有生面孔?不過,前幾天倒是有兩個東方人,打聽過出海去偏遠島嶼的事情,看着不像是遊客,倒像是……我也說不清楚,況且都這麽久了!”
東方人?打聽偏遠島嶼?我的心猛地一跳!會是組織派來尋找我們的人嗎?還是……别的什麽人?
交易完成之後,我帶着用樣本換來的、真假難辨的信息和西裝男留下的一個緊急聯絡方式,一個加密的無線電頻率,迅速離開了小鎮……
返回我們藏身的小島,将情報與雷玥分享;疑雲重重,但至少,我們不再是完全的瞎子聾子。
『“海狼号”……兩個東方人……』
爸爸,我們開始在暗礁下,小心翼翼地織網……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我們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