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知顔用帕子擦了淚珠,“哪有。平日裏都是我欺負你,你不敢欺負我。”
二人相視一笑。
魏昭和柳浪看向她倆,隻見她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隻當她們也是喝多了。
“你倆幹啥呢?”魏昭問道。
“喝你的酒,咱們說悄悄話呢。”魏夫人笑着回了一句。
她跟章知顔站起來,一會兒指着院中的桂花樹,一會兒看着遠方明月,又繼續說起來。
“我姓溫,至于名字很随意,因爲是排第三的女兒,就叫三丫。但是我夫君給我改了個名,就叫溫淑賢。因爲當時他遇見我的時候,我裝得溫柔小意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成親後我才兇起來的。”
聽到這兒,章知顔就笑起來,“你當初還裝過呢?我以爲你的脾氣一直這樣。”
魏夫人笑道:“當初我可是一門心思要嫁給他,纏着他,因爲我想離開我的娘家,也不想給臭老登做妾,就一直盯着他,想法子勾引他。那時,他還隻是個普通侍衛,但後來我真的能知道他的消息,跟他通信,告訴他,家裏逼我嫁人。他都急死了。”
“後來呢?”章知顔聽得起勁,這可比戲本子演的、天橋下說書的還有意思。
“後來啊,他在外頭執行任務,就真的趕到海津城,到我家提親。我也沒想到,他是要娶我爲妻,不是納我做妾。”
章知顔記得魏昭是廬陽侯府的庶子,也算是世子子弟,問道:“他府上同意麽?”
“他父親一開始不同意,說他畢竟是廬陽侯公子,怎麽能娶個秀才之女,可他嫡母同意了。他就立即娶了我。後來他升官了,成了千戶,他嫡母也不敢爲難我了,我們一起搬出去住。”
“你娘家人找過你麽?”
“找過,問我要銀子,我夫君吓過他們,他們再不敢來找,我父親成了九品官之後還給我送禮,我都沒收。”
“那你母親呢?”
“我出嫁沒多久,她就過世了,那個家,我就再也沒有任何念想了。”魏夫人淡笑着回憶。
章知顔一時沉默,不知該說什麽,隻道:“日後你的親戚就是我了。”
“那我可得好好跟你一起來往。”魏夫人笑着喝了一口桂花釀,甘甜可口,口齒留香。
亥時正,他們才散場,魏昭帶着喝得醉醺醺的夫人溫淑賢回去了。
大門口,魏夫人還大喊道:“章知顔,我們下次再喝,我還會跳舞呢。呵呵呵呵。咯。”她打個飽嗝,然後被魏昭抱進馬車裏。
章知顔笑着揮手,“好的,溫淑賢,下次再見。”
她倆還是第一次這樣直白稱呼對方的姓名,覺得新奇,有意思極了。
待魏大人夫妻倆的馬車走遠了,柳浪就打橫抱起章知顔,一路抱回主院中堂裏。
“我自己能走。”
“黑燈瞎火的,我怕你摔倒。”柳浪知道章知顔的産期将近,這些日子,他都睡不好,總是在睡夢中醒來。有時見她翻身不便,替她翻身,抱她起身如廁,還會替她穿鞋。
柳浪想着,下次就不讓她懷孕了,懷個身孕,他跟着擔驚受怕,好像自己也有孕了一般,整夜睡不安穩,就怕章知顔有個好歹。
“我哪有這麽嬌弱,這陣子,我每日都走一兩個時辰,我讓她們給我在前院裏開辟了一小塊田地。”
“作甚?”
“我翻土種田呢,免得到時候不好生養。”章知顔很認真,她聽取了劉太醫的意見,時常多動動。
關于婦人生産一事,她前世是經曆過的,痛得很,鬼門關上走一遭,一定要十分注意。
“那太累了,多走走就是,怎麽還種田?胡鬧。”
“你不懂。”章知顔捏捏他的鼻子,“哎,你的鼻子也挺大的。”
“确實比你的大些。但我是英俊男子,跟你的鼻子不一樣。”
“你如今也會誇自己了?”二人笑作一團。
翌日一早,柳浪就去太子行宮了,今日他要陪着太子去烨城一趟,雖然白城的疫病已無大礙,但烨城等地仍有疫病,馬太醫、劉太醫等人也會跟着一起去。
章知顔才在府中用完早膳,綠喜就來禀,“主子,京城章府寄來的信件和一船的東西的,管家命家丁們用馬車運回來了。”
雖白城目前封了,但外頭運進來的東西,還是可以進城的。
“一船的東西?”章知顔猜想是弟媳嘉明郡主和外祖父一起送來的東西,知道她要生了,索性将中秋節禮和滿月禮品全都送來了。
“嗯。奴婢們讓他們擡進來開箱。”綠喜說完就撩起簾子。
綠竹和綠茵擡了一個最輕的箱子進來,打開一看,裏頭是已經擺放整齊的金、銀、玉鎖,還夾雜着各信件,都是京中曾經交好的夫人送來的賀禮,她們皆知章知顔要生了,因不知是男是女,有的人還送了兩把鎖。
還有一隻箱子打開是整整一箱浮光錦,這是嘉明郡主的心意,信中說了也是秦老太爺的心意,秦太老爺讓章知顔不要擔心,這種浮光錦,他手上還有很多,保管小輩們都有的穿。
其它箱子裏打開是各種名貴藥材和绫羅綢緞,這些綢緞箱子整整有二十箱。
還有些器具、擺件,隻有一個小盒子,裏頭是小額銀票,秦老太爺在信中叮囑說,不要吝啬于賞賜下人,更不要吝啬送昂貴物品給貴人,一定要大方做事。
綠蘿、綠荷看着院中、中堂裏滿地的箱子,隻覺得頭大,今日,她們又要登記造冊,核對很久了。
章知顔笑着說:“有三箱裏的布匹拿出來,給所有人做衣裳,包括府中所有人的冬裝都開始做起來。”
“多謝主子。”管家明叔也瞧見了這些箱子裏頭貴重的東西,心道京城來的貴族就是這般大方。
如今的章夫人,章知顔的母親秦氏,還特意給章知顔送來一箱自己親手做的小衣裳、小鞋子,一年四季都有,非常有心。
之後幾日,柳浪都恢複了以前的上下衙時間,早出也早歸,如今他就等着章知顔順利生産了。
偏偏八月二十五那日,他收到一個不好的消息,魏昭上門找到他。
“說是那些龍脈走陸路經過巴蜀群山一帶,被綠林莽漢劫走了,又說那些人其實是咱們探事司的侍衛假扮的,這不明晃晃說是咱倆幕後指使麽?實在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