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毫不猶豫地沖入了異魔大軍的洪流中，沒有動用任何能力——她本就是奔着求死而去的！

陳念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恍惚間，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次神明選拔遊戲，他與陸凜隻能活一人。那時的她，也是這般決絕地轉身向外走，要将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他。

她總是這樣，自己決定了的事，毫不猶豫地去執行，甚至連一絲道别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如今千泷在後方，周邊還有水神族的馳援，并沒有危險。

但陸凜.....若是不管，她真的會死。

不！

一定還有别的方法。

絕不能讓陸凜就這樣犧牲，我決不允許！！

陳念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萬象通明，開！”

雙眼蒙上光暈的瞬間，陳念的雙眼看清了戰場的一切。

嘶吼奔襲的千百異魔，它們撲擊的軌迹、揮舞的利爪，連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砂礫都清晰可見！

當然，還有空氣中的炁。

他在腦海中規劃出了一條最短最快的路線。

腳下地面炸裂的瞬間，陳念融入炁中，消失在原地。下一息，他的身影已出現在數百米開外。

快，再快一點！！

路徑之上，攔路的異魔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便被屍山血海激蕩起的刀光無情斬斷！

瞬息之間，上百異魔身首分離。

而毫無反抗意願的陸凜，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哈，這人類是來送死的嗎？”

“撕碎她！！”

數十異魔厲嘯撲上，黝黑的刀槍劍爪，從四面八方同時刺出！

縱然陳念速度再快，終究慢了半拍......嬌小的陸凜，已被洶湧的異魔潮徹底吞沒。

噗！噗嗤！噗！

鋒銳的利器穿透血肉之聲密集響起！數不清的兵刃從各個角度刺穿了陸凜的身軀，帶着滾燙的鮮血破體而出！

五髒六腑被撕裂有多疼？

陳念不知道，因爲他本就沒有痛覺。

但見到這一幕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心髒都漏了一拍，無數道血絲頃刻間便覆蓋了雙眸。

陸凜面無表情地回眸，看到了不遠處的陳念，一滴無聲的淚水從臉蛋滑落。

淚滴墜落半空，凝結成一粒細小冰晶，繼而轟然炸裂——！

以陸凜爲中心，無數尖銳的冰晶之刺猛然從地面刺出，如同一朵華麗的冰蓮猝然盛放！周遭無數異魔的身軀被瞬間貫穿，如同被穿刺的蟲豸，懸吊在空中。

這是她最後力量的爆發，那凄美的冰晶蓮花，美得驚心動魄！

就在陸凜即将力竭癱倒的刹那，陳念才堪堪趕到，一把将她攬入懷中。懷中少女氣息微弱遊絲，他毫不猶豫地将一顆療傷丹藥塞入她蒼白的唇間！

“陸凜！”

她的身體如同破損的血袋，殷紅的鮮血泊泊湧出，迅速染紅了陳念的衣衫。

“好....難受....” 她嗫嚅着毫無血色的唇瓣，聲音細若蚊吟。

“堅持住，我帶你去找二師姐。”

“不.....要。”

陳念想将她抱起來，可發現她的身體已經跟地面的冰晶粘合在一起，根本紋絲不動。

看來，她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不給自己留任何後路。

就在這時，周圍的異魔群們已經再度攻上來，數量比先前更多，猶如從四面八方撲來的漆黑潮水，要将陳念兩人徹底淹沒。

“修！羅！降！世！咒！”

轟——！巨大的修羅法相如魔神般自陳念身後拔地而起，轉瞬間便将沖近的異魔碾作齑粉！

陳念就這麽安安靜靜抱着陸凜，可若是不帶她走，那也隻是眼睜睜看着她的生命不斷流逝而已......

“你怎麽總是這麽傻啊？！”

“我.....不傻。”

是啊，她其實一點都不傻，否則又怎麽會知道，隻有自己去死，才能解放體内屬于水神的力量？

陸凜那蒼白卻精緻的臉上，殘留着一道冰晶般的淚痕。

原來，她也是會哭的。

她艱難地擡起手，想碰觸自己的胸口，氣若遊絲道：“好....難受....”

她又說了同樣的話。

好難受。

心髒都被洞穿了，訴說的卻不是“好痛”，而是“難受”。

爲什麽？

因爲就在不久前，她曾對姬柔說過這樣一句話：想到不能再和陳念一起……這裏，也會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

那才是難受的原因。

身後，黯潮翻湧，嘶吼震天。

修羅法相的力量正被不斷消耗、侵蝕，陳念自身的神力也飛速流溢。

四面八方，更多的異魔如同瘋狂的黑潮湧至，徹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現在，即便陳念想帶着陸凜突圍去找二師姐，也沒機會了.....他唯一能做的，隻有留在這裏陪着她走到生命盡頭。

絕望！

就在這時.....

一道清澈的水藍色氣息，忽從高空輕盈飄落，沒入陸凜的身軀。

她那風中殘燭般的氣息，竟奇迹般地平穩了一些，多了一絲微弱的生命力。

“？！”

陳念下意識擡頭尋找氣息來源。

隻見。

不遠處的半空中，懸浮着一團閃耀着夢幻水藍色光芒的光泡，光泡之内的少女，正是姬柔！

那水藍色的氣息，源自她體内散逸出的本源之力！

陸凜也看到了她。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裏驟然翻湧起劇烈的波瀾......她瞬間明白了姬柔的意圖。

燃燒生命。

“神女....神女！！！”

“你究竟要做什麽，快回來，回來啊！”

“柔兒，你不是說要重振我們一族.....以後再也不受到欺壓，你都忘了嗎？！”

水神族人們無助嘶喊，紛紛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姬柔的聲音，通過那如水波的藍色光芒，傳到了陸凜腦海中。

“凜凜，那天聽了你的計劃，我應下了。其實…我很慶幸，因爲我很怕死。好不容易迎來自由的生活，我不想死啊……”

“然而我又無比悔恨，自責自己竟如此懦弱膽小。娘親爲了我的自由，能将自己推向地獄，爲什麽我偏偏連赴死的勇氣都沒有呢？”

“凜凜.....該活着的是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