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府的紫藤架下,明軒正拿着根小樹枝,追着蝴蝶跑。他穿着件月白色的小襖,跑起來像隻搖搖晃晃的小鴨子,引得廊下的丫鬟們陣陣發笑。
“小少爺慢點兒,别摔着!”王氏跟在後面,手裏拿着塊帕子,随時準備給跑出汗的小家夥擦臉。
暖閣裏,瓜爾佳氏正看着明玉擺弄積木。那是套紫檀木的小方塊,明軒玩的時候總愛亂丢,散落得滿地都是。可到了明玉手裏,她卻總愛把它們一個個摞起來,雖然疊不了多高就會倒掉,可那份專注的小模樣,總讓瓜爾佳氏心生歡喜。
“小姐這心思,比小少爺細多了。”王氏端着碗杏仁酪進來,見明玉正試圖把最大的方塊放在最下面,不由得笑道,“将來定是個能幹的。”
瓜爾佳氏接過杏仁酪,用小勺舀了點,遞到明玉嘴邊:“嘗嘗?你哥哥最愛這個。”
明玉張開嘴,小口地吞咽着。那股甜香在舌尖化開,她的小眉頭舒展開來,眼神裏多了點像蜜糖一樣的光澤。瓜爾佳氏看着她的樣子,忽然想起前幾日府裏婆子們的議論——說四爺和德妃娘娘如此看重,定是小姐有大福氣。
“福氣不福氣的,”她輕輕撫摸着女兒的頭發,“隻要你和哥哥能平安長大,娘就心滿意足了。”
雍親王府的書房裏,氣氛卻有些沉悶。
胤禛坐在案前,手裏拿着本奏折,目光卻有些渙散。蘇培盛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自從周歲宴回來,主子就時常這樣出神,有時對着窗外能看半個時辰。
“青隼那邊,有新消息嗎?”胤禛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蘇培盛連忙回話:“回爺,青隼說,富察府的小格格最近愛擺弄積木,總愛把散落的方塊摞起來,看着倒像是有些章法。”
胤禛的指尖在奏折上輕輕敲擊着:“章法?一個周歲的孩子,能有什麽章法。”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還有,”蘇培盛補充道,“富察府的下人說,小格格身上的香氣似乎更濃了些,聞着讓人心裏舒坦。”
胤禛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前。那縷清冽的香氣,仿佛又萦繞在鼻尖,帶着種說不出的甯靜。他想起周歲宴上,明玉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睛,還有她手裏的舊書和算盤。這孩子,确實與衆不同。
“去查一下,”他忽然道,“太醫院裏,誰最擅長小兒調養?”
蘇培盛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回爺,劉太醫最擅長這個,前幾日還給九阿哥看過燙傷。”
胤禛點點頭:“讓他準備一下,就說……德妃娘娘記挂富察府的小格格,特命他去給小格格請個平安脈。”
蘇培盛心裏一動,連忙應道:“嗻。”他這才明白,主子是想借着德妃娘娘的名義,再探探那位小格格的底細。
富察府的暖閣裏,瓜爾佳氏正陪着明玉玩翻繩。一根紅絨繩在她手裏翻出各種花樣,明玉的目光跟着繩結轉動,小臉上滿是好奇。
“夫人,宮裏來人了!”丫鬟春桃掀簾進來,臉上帶着驚喜,“是德妃娘娘身邊的劉太醫,說是奉了娘娘的旨意,來給小姐請平安脈的!”
瓜爾佳氏又驚又喜,連忙起身迎了出去。劉太醫穿着身石青色的官袍,手裏提着個藥箱,見了瓜爾佳氏,拱手笑道:“富察夫人安好,娘娘記挂小格格,特命下官來看看。”
“有勞太醫,有勞娘娘挂心了!”瓜爾佳氏連忙将劉太醫請進暖閣,心裏對德妃的感激又深了一層。這位娘娘,真是仁厚。
劉太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被乳母抱在懷裏的明玉身上。小家夥正睜着那雙墨玉般的眼睛看着他,既不好奇,也不膽怯,安靜得像幅畫。
就在這時,一股清冽的香氣忽然鑽進鼻腔。劉太醫的動作頓了頓,有些驚訝。這香氣純淨得像山澗的清泉,帶着種洗滌心神的力量,比宮裏任何名貴的熏香都要動人。
“太醫,這邊請。”瓜爾佳氏的聲音将他拉回現實。
劉太醫定了定神,接過明玉的小手。那小手軟軟的,暖暖的,脈搏跳動平穩有力,像山澗的清泉,汩汩流淌。他行醫幾十年,見過的孩子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充滿生機的脈象。這脈象之下,仿佛潛藏着一股深厚的力量,雖然微弱,卻源源不斷。
“小格格的脈象很好,”劉太醫松開手,笑道,“氣血充盈,神清氣爽,可見夫人照料得宜。”
瓜爾佳氏松了口氣,笑道:“多謝太醫吉言。”
明玉似乎對劉太醫藥箱上的銅鎖産生了興趣,小手指着那個亮晶晶的東西,發出細微的咿呀聲。
“這孩子,”瓜爾佳氏笑着點了點她的小鼻子,“就愛瞧新鮮東西。”
劉太醫看着明玉的樣子,忽然明白爲什麽德妃娘娘和四爺會對這個孩子另眼相看了。這孩子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靈氣,安靜中透着股聰慧,再加上那縷奇異的香氣,确實讓人印象深刻。
“小格格聰慧,”劉太醫捋着胡須笑道,“将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這時,明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嘴裏喊着:“娘!我回來了!”他一眼看到劉太醫,好奇地睜大眼睛,“你是誰?”
“軒哥兒,不許無禮。”瓜爾佳氏連忙道,“這是宮裏的太醫。”
明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忽然湊過去,小鼻子在妹妹身上嗅了嗅,咯咯笑道:“妹妹香!”
瓜爾佳氏和劉太醫都笑了起來。暖閣裏的氣氛,溫馨而融洽。
劉太醫離開後,瓜爾佳氏看着手裏的藥方,心裏滿是感激。德妃娘娘不僅派太醫來,還特意囑咐了許多調養的方子,實在是太體恤了。
“夫人,”王氏笑道,“看來德妃娘娘是真喜歡咱們小姐呢。”
瓜爾佳氏點點頭:“能得娘娘青眼,是玉兒的福氣。”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兒,明玉正睜着眼睛看着她,小臉上沒什麽表情,可那雙墨玉般的眼睛裏,卻像藏着什麽她看不懂的東西。
雍親王府的書房裏,劉太醫正向胤禛彙報情況。
“回爺,富察府的小格格身體康健,脈象平穩,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他頓了頓,補充道,“隻是……小格格身上有種奇異的香氣,聞着讓人神清氣爽,臣從未聞過。”
胤禛的目光銳利起來:“哦?什麽樣的香氣?”
“像是山澗的清泉,又像是初綻的蘭草,”劉太醫形容道,“純淨得很,帶着種說不出的生機。”
胤禛沉默片刻,又問:“脈象呢?可有什麽異常?”
劉太醫搖搖頭:“脈象很好,甚至比尋常孩子更沉穩有力,透着股深厚的生機。臣也說不好,就是覺得……這孩子不一般。”
胤禛點點頭,示意劉太醫退下。書房裏又恢複了寂靜,他走到窗前,望着富察府的方向,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生機深厚……奇異香氣……聰慧沉靜……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裏盤旋,像一塊塊拼圖,漸漸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個富察明玉,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他忽然想起德妃娘娘對明玉的看重,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把這孩子放在富察府,并不是長久之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孩子的興趣,已經遠遠超過了最初的好奇。那縷清冽的香氣,像一根無形的線,已經悄悄纏上了他的心。
富察明玉……
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指尖在窗台上輕輕敲擊着,眼神深沉得像夜色。
而此刻的富察府,明玉正躺在搖籃裏,看着窗外飄落的紫藤花瓣,眼神安靜而悠遠。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那位冷面四爺心中,一個越來越重要的謎團。而這縷清冽的香氣,還将牽引着她的命運,走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