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妃,高老夫人,丘家朱夫人,平陽公主……
勉強算的李靖。
片面交情的張士貴。
這幾人彙總起來是能找到一個連接點的。
秦王李世民。
她終究還是過上了靠男人的可恥生活。
這不丢人,卻很違背現代獨立女性的思想内核。
不得不說,即便會有愚蠢又狠辣的當權者,可他們身邊必定圍繞着不少心眼子齊全的聰明人,佞臣也好,奸臣也罷,這都不是廢物的代名詞。
李元吉盡管不是皇帝,手中權力也有限,但對于晉陽城中大多數奔前程富貴的有志之士來說,是權衡利弊下的最優解了。
天子太子接觸不到,遠在長安。
秦王沒好到哪兒去,且能人志士太多,顯不出自身的能耐來,冒不了尖。
齊王就不一樣了。
第一沒在天子腳下,行事就粗犷輕便的多;第二李元吉爲人狷介自我,一旦投其所好,就很容易平步青雲。
齊王府一行人吸取了來時的教訓,收斂了各種排場和狂妄,夾着尾巴灰溜溜地回了晉陽,這一次沒了窦誕和宇文歆的指手畫腳,明洛隻覺得晉陽城破,指日可待。
她到底做不到心如止水。
并州和長安多近啊,突厥那種茹毛飲血的生活作風,劉武周先前獻宮女的谄媚舉止,都讓明洛不寒而栗,她都不敢想那群倒黴宮女的遭遇。
說白了,不就是給異族當性奴和子宮在用嗎?
紛亂的心神宛若春日四處飄蕩的柳絮,無時無刻萦繞于心上,在一日給她闖下了挺有戲劇性的禍。
這病人是被人擡進醫館的,而明洛正送着一位拉她手不放的老太太出門,眼睜睜瞧着此人嘴角泛着白沫,臉上彌漫着一股誰都看得見的青灰之色。
看着比昨日還嚴重了?
明洛納悶,一時沒轉過彎來。
與後世流水線化操作的醫鬧相比,這一夥人看着還怪憨厚老實的,起碼氣勢上沒有那種先聲奪人,蠻不講理的味道。
“醫師你來看看,昨晚上喝了你開的藥,夜裏就不對了,抽搐了好幾次,差點沒喘上氣來。”
“方子我也帶了!是不是有問題!”
平田平娃兩人聽到動靜,早早護在了明洛左右,她則不緊不慢地起身靠近,再斂裙蹲下,嗯,這人确不是裝的。
她接過方子一看,是她手書不假。
砰一一
腦海中仿佛有煙花轟地炸開,閃得她有些恍惚。
救命,她怎麽開出來的這個方子?
明洛僵硬地看向那躺在簡陋的木架上垂死掙紮,隻剩下一口氣的倒黴蛋,沒死真是萬幸,藥性和他這症狀完全相沖。
“趕緊的,先救人吧。”她認命般地歎了口氣,吩咐元郎和平娃将人平放到内間的‘手術床’上。
所謂的手術床,也僅僅是比普通的床榻高出了一截,極大程度上方便了她的腰和脖頸。
吵嚷聲,質疑聲還在繼續。
連宋平都被驚動了出來,明洛則在抽屜裏挑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色澤暗沉、氣味不明的藥丸。
“你個小娘子給說清楚了!别又弄得不上不下的!”其中一人自然沉不住氣,語意不善地說道。
明洛使了個眼色給要上來攔的平田,直接朝那漢子深深鞠了個躬:“是我先前沒弄清楚,害得人吃了苦頭,太抱歉了。”
她緊接着道:“昨日所有醫藥費和今日的藥錢,自然都該由我承擔。另外,等人脫離險情,另有心意相贈,還請各位海涵。”
明洛回想了下正确的道歉流程。
承認錯誤,複盤原因,補救方法,如何避免。
“可能是我昨日一天不在狀态,一時串了藥方,之後一定會多加小心,以免再有這種情況。”明洛補上了原因,轉身接過秋花遞來的溫水,又吩咐元郎将病床搖起來。
自帶搖背功能的病床,不要說見過,幾人皆聞所未聞。
包括那有些發昏、意識迷糊的倒黴蛋,也頗爲神奇地感受着自己的身體被擡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藥有解毒的作用。您先吃了吧。”
大抵是明洛态度良好,言語客氣,在一連幾句的表态後,盡管對方沒給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回應,但起碼臉色有所緩和,不再咄咄逼人了。
不是其他競争對手的手筆就好。
明洛暗暗松了口氣,歸家後又就此事和阿耶探讨了番。
“對手?”宋平明顯沒反應過來。
“咱們醫館眼看着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不是搶了别人的活計嗎?”此消彼長,他家生意好了,其他家可不差了?
宋平撫了撫下巴,微歎口氣後道:“什麽搶不搶的,咱們這個坊,你還知道其他醫館嗎?”
“南邊好像有個姓翁的……”明洛遲疑道。
宋平瞥了她一眼,似是淺淺的責問,又見怪不怪,他這養女,聰明伶俐不假,可有些時候咋這麽……讓他琢磨不懂呢?腦子和他好像不大一樣……
“那是個醫婆,從她婆婆地方傳下來的。”宋平不悲不喜地盯着飄忽的燭火,“她婆婆還有幾分手藝,到她這兒,純是吃老本,和忽悠人了。”
那隻是三教九流。
稱不上什麽醫術。
“另外兩家藥鋪呢?”
宋平更是不以爲然:“真說起來,還要謝我們開的藥方。好些人,又不是在咱們處抓的藥。”
和正經登門求醫、慕名而來的疑難雜症比,明洛接待最多的還是鄉鄰們時不時的頭疼腦熱傷風感冒。
很多時候,她隻是口述或是随便寫個紙條。
最終便宜了其他藥鋪。
“我們藥價已經很低了。那家更低的,我實在挺擔心的,可又不好和病人明說。”太得罪人家了,總不能在藥方上寫個‘若往某處抓藥,藥效概不保證’的話吧。
他們進貨量大,又和朱氏背後的藥商達成了合作協議,方能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做到物美價廉。
明洛自問算是藥價上做到了九成的良心價,比她家還低的要麽是第一手的藥商,要麽就是魚龍混雜地摻和進了些破爛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