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水洩不通,但生意的确紅火。
明洛甚至思索起了先付定金的思路。
左右她覺得自己在管城還能待許久,不至于跑路,何況這些願意花兩匹絹買字的人,都不缺吃喝。
“每人限購一幅。”
明洛無可奈何道。
她決定把最後一幅寫完,落下的筆感來得源源不絕,要不是她不愛熬夜,指定咬牙全部交差。
軍裏那環境,總不太适合專心緻志地寫字。
“娘子寫得愈發好了。”這是第一個買字的人酸溜溜的語氣,他怎麽瞧都覺得明洛後面寫得更好些。
“我和你換。”有人當即不樂意了。
明洛無語,但念在對方是頭個客戶的份上,含了朦胧的笑意道:“犯不着如此,不如這位公子還予小人,小人再爲你寫一張便是。”
現貨比預售強。
質樸的古人雖然不懂得‘現房’的含金量,但心底本能的警覺令對方抱緊了懷裏的字。
“今日時辰不早,小人還要出城離去,各位多多海涵。明日此時,小人必在原地交字。”
明洛有模有樣地給一圈人作了揖,和平娃開始一起收拾桌椅,不過人群裏不乏眼光獨到的有見識之輩。
“娘子冒昧,這書案和……此物……”對方顯然不知如何形容,隻上下左右地來回瞅着。
“叫桌椅,寫字方便些。”
也适合擺攤,比其他人都高一大截,視覺上更好抓住路人眼球,明洛見對方有意,默默生出另一條生财之道。
“在下唐突,不知這桌椅能否賣予在下?”對方彬彬有禮,慢條斯理問。
明洛出神片刻,不免想起軍中工匠那潦草的衣着鞋履,毫不猶豫地點頭:“行。一共六匹絹。”
對方簡直大喜,半點沒有被宰的覺悟。
在他來看,是自己‘無理取鬧’在先,明洛能這般果敢利落地同意,已經給了天大臉面,哪裏還會嫌這嫌那呢。
“可。”
此人當即朝自己的小厮招手,沒多久,明洛便看整整齊齊六匹絹擺在眼前,她幾乎眉開眼笑。
“小人給郎君展示下用法。”
桌椅爲了攜帶方便,她都做了伸縮折疊的樣式,不僅好話說盡,而且催着工匠不斷改款出來的。
同時自然少不了對方的好處。
結果,這一套演示用法下來,其餘人也都起了心思,紛紛表示自己的意願,這可比隻能看的字畫要實用。
屬于買回去能正經用的。
最先慧眼識珠的那人連忙吩咐小厮取過已經收縮好的桌椅,生怕被人以高價競買去。
“家母年事已高,但酷愛讀書寫字,可惜時間久了脖頸腰腹受不了,這桌椅多少能夠緩解。”
此人顯然是個孝子。
“老人家或許用不慣,您自用也是好的。”明洛不着痕迹地給他打着預防針,以免明日過來退貨。
多數老人家相對古闆,對于這種‘傷風敗俗’的新奇玩意兒,不罵就不錯了,欣然接受地是少數。
她那醫館的就診位置就是現代化的椅子,有年邁死闆的老太太一看這種類似胡人‘茹毛飲血’的做派,連診室都不願跨進,黑着臉扯着欲哭無淚的兒女匆忙離去。
當然不忘大吵大鬧讨要回挂号錢。
說她是胡醫雲雲。
“可不是,在下兒女也在習文寫字,給他們用也即好。”可惜是物以稀爲貴的緣故,在衆人哄擡搶要的氛圍下,此人愈發覺得這桌椅珍貴,忙不疊向明洛告辭,和小厮轉身離去。
“娘子,某訂兩套桌椅可否?”
“娘子,在下能不能單要椅子?”
“這書案是什麽材質的?桃木還是榉木?”
七嘴八舌的商品咨詢開始了。
明洛也好聲好氣地一一解釋,從革囊裏摸出自己寫慣的筆記本開始記錄各人情況。
“李郎君,椅子三把,桌子一張。大小的話,恕小人無法作保,郎君你看,還要嗎?”
她畢竟不是親自做的人。
哪裏敢保證。
“可,可。定金多少?”此人瞧着像是急于歸家,解下腰間半貫錢,“這些若是不夠的話……”
“夠了。”
明洛就一個原則,到手的鴨子不能飛了,半貫錢做定金是合适的。
“醜話在前,若是郎君對四件物品不滿,定金一概不返還。”明洛直接把還未收起的毫筆遞給對方。
讓他在本子的訂購記錄下方寫上:若非質量問題,定金不予返還,另有餘款九貫半,交付之日當面結清。
此人微微愣神後,倒沒什麽意見或者反對,而是指着她小小的本子道:“這如何寫得下?”
“我來寫大概。勞煩郎君填空。”
明洛那叫一個靈活應變,自己拿着小小的炭筆寫了:若非( )問題,定金不予( ),另有餘款( ),( )之日當面結清。
“先生寫幾個字即可。寫完勞煩簽字。”
明洛不厭其煩地給每個願意下定之人說明定金不退的情況,以及最遲三日内交付的事實。
“要是逾期呢?”
人群裏似乎有擅長刑名訴訟之人,提出這般疑問。
“逾期的話,每日按定金五分之一,最多翻倍到兩貫錢。”明洛決定把條款更完善些。
關于交付逾期怎麽處理?
對方遲遲不來辦理交付手續怎麽辦?
以及質量問題的扯皮。
等她草草起完一份‘購買須知’,最早下定的那人已經沒了蹤影,對面的燈樹也黯淡了幾分。
到底不比長安,管城的上元節沒有通宵的習慣。
“各位,請一一簽署在條例最下方,貼着最後一行寫,以免小人憑空增加不平等條約。”
爲了避免扯皮,明洛将前期預防工作做到了極緻。
“娘子心細,敢問家裏是不是有擅長刑名的長輩?”提出逾期的此人是名胡須極長的男人。
明洛辨别不出這是郎君還是老翁,胡子太具有迷惑性,二十歲和四十歲瞧着差不多。
“并無。”
明洛對己身情況惜字如金。
等到訂單數增加到桌椅各拾後,明洛主動叫停,錢是要賺,但信譽很重要,她無法預估工匠營的生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