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的不是銷量不是營銷更不是能力,而是歲數。
和他同輩分的另外兩家祖宗,早沒了動靜,下去見閻王爺了。
故而魏覽一死,大家都活絡了起來,魏家小輩忙着勾心鬥角,想方設法爲自己這房謀取私利。
而另外兩大家開始廣撒銀子,同氣連枝,不管最後上位的是哪家,都不能讓魏家繼續坐大了。
新興且有絕活的明安酒莊,也成爲了被拉攏的對象之一。
明洛見完衆生态,不緊不慢地走到自家攤位附近,心滿意足地看着有序排隊品嘗的人們。
她甚至見着有一人滿臉陶醉地品嘗着試喝裝,每次隻舍得吃一點點,喝完意猶未盡地繼續排到了隊伍尾巴。
“娘子。”
裘三身邊不乏有眼力見的人,上回明洛去視察酒坊,便見過此人,臉擦得幹淨,身量不高不矮,瞧着挺像回事。
依稀是接替平成看管魏覽的人。
“小的牢記平君交代的,每日幫着擦洗一次,隻是……人好像有了自殘的想法。”
對方不敢隐瞞,低聲道。
明洛擰起兩條秀眉:“劃手腕嗎?還是尋死覓活地鬧騰?”
“就是老說些沒意思的車轱辘話。”
明洛心下一沉,上下打量着此人,“裘三郎吩咐你來的?怎麽不看管在魏覽邊上?”
她稍有心虛地看了眼不遠處和旁人聯絡感情的魏家人,來的反正不是三房,大概率是大房。
對方頭低得更下:“小的出來前把人捆紮實了,飯吃了水喂了,想來堅持一段時間沒問題。”
嗯,好的。
是魏覽自作自受,活該有此一劫。
明洛沒多說什麽,她的心思慢慢轉回正事:“有多少人願意下定?”銷量最能說明一切。
“不少了,一般五個人裏必有一個,下定的五人裏必有個大訂單。”對方稍稍提高了音量。
聊這些可比說魏覽相關舒服多了。
“很好,不過城外你們酒坊運作地了嗎?”明洛看着在攤位後忙活的裘三,看着衣着雖有些淩亂,但打了雞血的精神頭騙不了人。
果然,事業是男人最好的回春藥。
明洛問的問題顯然不是對方能應付的,他立刻轉回去喚出了自家主子來和明洛說話。
“醫師顧慮不假,裘某已經買了連着一個麥莊,對方本來不肯,但裘某親自登門後,剛巧碰上主家。你猜是何人?”
裘三賣了個關子。
洛陽城外擁有莊子的熟人?
啊?
明洛思考了下擁有洛陽附近田地分配賞賜權的秦王,以及曆史上比較有名作證李淵昏庸的一樁事。
李神通和李淵寵妃娘家爲了田地引發的争端。
李二爲此挨了罵。
即‘朕之诏令竟不如你秦王教?’
哈,這發生在一國之君開國之際,簡直聽得人足以發笑,堂堂一個天子,居然作主不了一塊地。
“不能是李……”明洛差點脫口而出李神通三字,不過打住後她更不知對方封王的名号是何,卡在這處不上不下。
“是淮安王李神通。說來也有趣,這位是什麽山東道撫慰大使,還有洛州刺史淮陽王。朝廷沒其他官員可用了嗎?都是李家親王。”裘三嘀咕不已。
“都是紛争都是派系。不過你那買來的莊子真是……淮安王的?”那豈不是後頭還有官司?
明洛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裘三不以爲意:“裘某騙醫師做什麽。”
“那你聽我的,把那莊子還回去,另外物色。”明洛發揮自己的先知力,想爲裘三避開一些能夠預見的矛盾。
裘三懵逼。
他失笑道:“裘某登門數次才見到的主家,他瞧裘某先前打過仗又負了傷,方點的頭,說是憐裘某不易。”
這是不願意還回去的意思了。
明洛能夠理解,保不準這個麥莊是酒坊所在的莊子附近爲數不多平整的地界,其他不一定條件那麽好。
“我和你說清楚,你到時有個準備。這田地,八成還會有糾紛,記得戰事收尾時從長安來的那些中人嗎?”明洛引申開去,盡可能地讓裘三心甘情願地放棄那個麥莊。
裘三不假思索:“怎麽不記得,一群毛都沒有的玩意兒,趾高氣揚不說他,還和将士争起府庫财寶來,未免太過可笑。”
“但人家那麽嚣張是憑什麽?”明洛有條不紊道,“無非是人家的主子是侍候天子的,枕頭風多厲害。”
這話裘三很認同。
他有時明知是枕頭風,但照樣拗不過,含含糊糊應了。
“淮安王的這片地,是秦王賜的。若是天子另外有诏令呢?到時紛争一起,結果地在你手上,你豈不成了冤大頭?”明洛分析地頭頭是道,秦王能硬剛他老子,其他人可不行。
倒不是裘三遲鈍,而是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明洛這種程度的‘居安思危’吧。
簡直是被害妄想症。
他眨眨眼,注視着表情認真的明洛,自覺敗下陣來:“行,裘某聽你的,總算還沒拾掇起來,轉手賣了即可。”
“嗯,準沒錯的。”明洛信誓旦旦地保證,又問了今日的情況,就一些細節和裘三确認對接。
她是打定主意不管這攤事的,隻管出方子和分錢,其餘運營和落地,全指望裘三。
“不過,河北那邊聽說不安生,今兒來的東家其實不多,換從前,這等規模的酒會,至少相州魏州都會來一些行商,采買規模不小。”裘三曉得她消息‘靈通’,特意說給她聽。
果見明洛的注意力被立刻調轉開去,她腦海中浮現出大緻方位,河北是華夏北部一等一的平原,和山西(并州)隔着威武的太行山脈,往南是山東河南,總而言之,是自古的必争之地。
且燕趙多悲歌。
唉,說得差不多是這片。
明洛緩緩道:“河北哪裏這麽容易安生,大王放了幾萬人回去,真就能放下刀兵安心生産了?”
怎麽可能。
“可不放不行。”裘三在輔兵營任職,最曉得一些底層有關的交道,以那時的唐軍,根本吃不下那麽大規模的生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