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打個彼此開心。
這一圈問完，深秋的那輪太陽也沉沒在了地平線裏，府衙内處處點着燭，郭師爺吃了塊平娃端來的糕點墊肚子。
“說說，什麽個想法。”
郭師爺老神在在。
明洛打起精神，抿唇道：“案子簡單，應該是受害人被嫌棄年老吃藥花錢，又因曾經生計困難賣了孫女，所以被兒媳憎恨。”
“怎麽處理？”
郭師爺很是果斷。
嗯？
這讓明洛在短時間内開動了所有的腦細胞，說白了，對郭師爺的這點用心和孝順都是小恩小惠，不足挂齒。
她必須拿出點水平來。
“還是盡量不要讓案子影響到……考評？”最後兩字明洛說得十分輕柔，幾乎是氣音。
郭師爺斜了她一眼，似乎嫌她說得過于直白。
然後等她下文。
“先問出真兇，然後讓人來自首。”明洛居然感受到内心的不忍心，語氣不那麽笃定。
“思路正确，但爲什麽這麽猶豫？這一大家子，哪個都不無辜……弟兄兩個如此，這家已經廢了。”郭師爺冷淡道。
明洛忙低頭：“還請師爺賜教。”
“讓兇手自盡，倆兄弟不睦不孝，你另行責罰，看顧好朱家老翁，莫再有不諧之事。”
有了明确指示，明洛隻覺呼吸都淩亂了兩拍，隻是她沒敢放縱自己的思緒亂晃，馬上作答：“喏。”
郭師爺說完便自顧自地先行離去，完全無視了在堂外躬身的周亮學，明洛則直接對上了後者複雜的眼神。
“周兄。”
明洛意識到了點什麽。
“師爺怎麽個吩咐？”
“冷處理，想辦法讓真兇自首。”明洛平淡道，由着從樹杈間漏下來的月光将她臉龐照得慘白。
“至于今晚，讓老翁留下來，别回去出什麽意外，這弟兄倆，看着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明洛沒敢指使周亮學，而是東張西望起來，尋一個打雜的領老翁在前衙歇下，順帶吃一份飯。
周亮學這點上挺靈光，也沒計較，主動攬了這活，還說自個兒和府衙比較熟些。
“太辛苦周兄了。”明洛識相極了。
夜色那麽沉，像是烏墨一般叫人透不過氣，明洛吩咐候着的那些衛兵驅散開了所有人，隻對鍾家幾人正色道：“自此刻起，非必要不得離家，否則一律按逃犯處置。”
她仿佛沒看見勃然大怒的弟兄倆，和相顧一視的妯娌倆，自顧自地帶着人離開。
今天上班的時間太長了。
有些侵蝕了她的心智，也讓她的腸胃有了一定反應。
“回家。”
她擡腳利落蹬上車駕。
自打進入‘仕途’，明洛的生活充實到了離譜的地步，以至于有時連一日三餐都來不及吃。
比如今日突發事端，打亂了她原本的部署。
今晚說好請魏家三房和魏萍等人來她家吃宴的，不止有她們作客，另有裘三一家。
當然沒人會責怪因爲被正事耽誤的明洛，反而都很體諒，裘三早早給自己斟了酒，見她入席，玩笑道：“你已有半月未來酒莊了，看來功名利祿比金銀财寶更吸引人。”
“也難免，功名利祿包含了金銀财寶，哪能不拼命？”明洛端起已經斟上酒的瓷杯，舉杯示意，表示開席。
“大家随意。”
她說完一飲而盡。
隆冬時節，宴席不可能擺在屋外，大家夥兒喝着西北風，發紫的嘴唇不停哆嗦，自然擺在燒了十來個炭盆的花廳。
就這樣，明洛依舊看到貓兒，魏萍的侄女時不時偷偷在桌案下搓手，以期取暖。
“拿手爐來。”
說完她便有些悔了。
在座不乏眼尖的，比如魏家三房夫人，她笑着打量了下若姚遞給貓兒的精巧手爐，不經意問：“這玩意兒，怪稀罕的，倒像宮裏的東西。”
“一點賞賜。”
自打她孝敬長安一圈貴人的酒釀得到好評後，其他人她不管，秦王妃和她有來有回，建立起了友好的交流。
基本是明洛以洛陽本地或者河北的土特産，一些長安難見的東西送去長安，包括長孫府邸。
然後秦王妃以宮裏的賞賜，秦王府的庫存，以及一些市面上難尋的東西回贈，截至目前，都沒斷。
明洛有時會寫一封不痛不癢的書信，比如前段日子是秦王妃的生辰，她不能免俗地搜羅了好些有趣充滿野趣的吃用之物，還有根據現代她的所見吩咐木匠做出來的小孩子玩具，一并打包送去。
信裏言語簡單，無非是對秦王妃生辰的頌詞祝願，問好問安，表達一份心意。
“反正……宋長史着實給妾的女兒打了榜樣，上回帶她去走人家，她張口就和旁人說，日後要像宋長史一般。”三夫人聽着一點不惱，捂着帕子笑，輕快從容。
這時貓兒迫不及待地咽下口中飯菜，接話道：“三夫人怎麽說出了貓兒的想法？”
魏萍略有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恨不得拉扯住自家侄女，讓她不要繼續胡言亂語。
“貓兒也覺得做吏好？”
明洛吃了幾口飯，總算覺得自己活了過來，揉了揉不那麽舒服的肚子。
貓兒理所當然：“有什麽不好？貓兒覺得醫師穿這身衣裳格外精神，比其他人都好看。”
這馬屁可着實拍到了明洛的心頭上。
她咯咯笑了兩聲，稍稍扯了扯身前的面料：“不是我人精神，而是定做的料子好，花了錢的。”
儀容儀表對官吏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聽說當吏員要考試？”貓兒真還打聽上了。
反正是閑話家常，明洛口風也松：“有考進來的，都寫得一筆好字，還要會寫文章，張口就能讀聖人書。”
萬幸她或許不能完全聽懂，但大概意思都能意會。
“醫師太厲害了。”
貓兒不知該說什麽，隻比了個大拇指。
“你那醫館要收徒了？”裘三同樣問起正事，今兒他難得帶了妻女同行，以及侄女外甥女。
明洛不置可否：“有打算，已經貼了告示。”
“開個後門呗？我家幾個你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