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懷六甲，每日特意來本宮地方請安，反倒讓陛下認爲是本宮性子刻薄有意刁難你了。”

明明是好話，但韋貴妃嘴裏說出來簡直讓人一言難盡。

明洛眼光流轉，盈盈浮波，瞟着對方道：“貴妃姐姐說得是，妾比不得姐姐兒女雙全的福氣，這把年紀才懷了頭胎。”

韋貴妃被這樣一捧，也覺得的确如此，估摸着是陛下可憐她年老無依，有意給她個依靠罷了。

一如她當年，身居貴妃位卻無兒女傍身，時不時在皇後面前示弱感傷，做小伏低。

等陛下漸漸願意來她處了，她先有了兒子，再借着兒子邀寵，千方百計求來了二胎，也算圓滿。

宋明洛大約和她差不多。

陛下的心沒那麽硬。

韋昭容比自家族姐可長腦子多了，她和明洛同在九嫔，偏生明洛從各方面都壓了她一頭。

不說陛下的恩寵，哪怕是皇後的喜愛，她亦比不過。

除了能說道的家世……可偏偏宮裏妃嫔，最沒必要說的就是家世，家世好不代表陛下愛重喜歡你。

進了宮大家都是一樣的起點。

“昭儀的氣色真好，腰身也細。如今大家夥兒都拼了命地餓，都是向昭儀你看齊。”

韋昭容半是歆羨半是泛酸道。

宋明洛和她年齡相仿，就算小也不過一兩歲，奈何人家的身材保持得能和十八的比比，甚至更強。

這會懷了孕，明明一天到晚變着法子地吃東西，但瞧着也沒胖起來，她以爲宋明洛肯定會胖。

就像她的族姐一般。

“向妾看齊？說來昭容姐姐沒發覺嗎？楊姐姐也很纖細啊，她生養多次，看背影和妾差不多的。”

古往今來的審美，尤其是男性對女性的目光停留，多半在胸腰臀這三塊，至于臉……是另外一回事。

好看的臉可以打敗一切。

明洛從來清楚自己的優勢，無非是皮囊身材這塊可圈可點罷了，最初能讓宋家夫妻留下她，主要靠一張清秀沒有攻擊性的臉。

李二顯然對妾室的要求不高，能有點情趣，外形身段上養眼，二者占一即可，楊淑妃在外形上有優勢。

徐惠那樣的才女……

明洛隻覺得在後宮明珠蒙塵，合該去考官做官大展宏圖的，李二前朝有一堆能人大儒，不會指望來後宮辨經論道，繼續扮演明君的人設。

吃吃喝喝輕輕松松幹點符合生物特性的事兒，是大多數皇帝來後宮的主要節奏事由。

“昭儀這話不假。”韋貴妃提起楊淑妃真是說不上來的火氣，自打入府，她一直不如楊氏。

即便她在長孫面前再孝敬殷勤，把楊氏擠兌得沒地方站，但架不住人家得寵能生，柔若無骨的模樣讨李二喜歡。

“楊氏慣會狐媚的，到底是姓楊，一點公主的樣子都沒有……”

韋貴妃源源不斷地吐槽着楊氏。

和後起之秀的明洛比，她對楊氏更爲不待見，隻是楊氏的性子在那兒，随便她怎麽陰陽怪氣都不吱聲，幾棍子打不出屁來。

對着長孫也是一味地點頭應是，毫無自我主見。

明洛隻安安靜靜聽着，始終挂着淡如雲煙的笑意，進了宮就不可能人淡如菊，不可能不争不搶。

頂多立個這樣的人設而已。

她目前的恩寵算得上烈油烹火，滿宮上下就盯着她的淑景殿，嫡公主養在她地方，且身懷有孕。

用宮外的說法是……平步青雲。

步步高升。

光宗耀祖。

若姚用詞水平這些年大有提升，連平步青雲都寫出來了，着實連她的醫院都因此來人絡繹不絕。

明洛目送走韋家兩姐妹，慢慢從石亭裏起身，她所在湖畔是東海，距離淑景殿有好長一段路，有林蔭道，有石子路。

中間她拐去了一趟昭慶殿，那兒住着不少位份偏低的妃嫔，其中一人來她處求過藥，病得不輕，走路都有點不穩。

“娘子還是算了吧。”芳草真不願明洛‘涉險’，昭慶殿不大不小，但住着十來位妃嫔，俱是才人美人位份，真正人多眼雜。

這就算了，昭儀還要去看得了病的，萬一傳染了怎麽是好？

“我戴了面罩。”明洛從袖間摸出一個，然後讓芳草再拿一個，雙重保險怕什麽。

至于對方算計她……

明洛根本沒和對方透露過她會親自來，對方大約沒不敢想明洛會‘纡尊降貴’地親臨探病。

像這種事兒，可以說隻有得寵的時候方便做，等哪日她遭殃了被李二嫌棄了，就算願意登門，對方都不願意她進呢。

昭慶殿和淑景殿不同，它算是一座宮殿群的一部分，背面是景福台，東邊是燕妃的承香殿。

正常來論，這部分妃嫔都以四妃之一的燕妃馬首是瞻，可架不住燕妃自幼子嚣病逝後，深居簡出，極少過問他事。

說來正一品的四妃特色鮮明。

貴妃韋氏，要明洛來看，哪哪都配不上這個貴，沒有讓人珍貴愛重的姿容，沒有讓人信服的人品，即人品不貴重，其他更是一般。

但她理解長孫選這位的原因，總不能隋炀帝女楊氏做貴妃吧，這對楊氏本人也不好。

淑妃楊氏，這是恩寵子嗣上最配正一品妃位的人，奈何家世所累，也是家世所托，方有淑妃位。

德妃陰氏，這算政治考量給的，體現李二胸襟，且武德年間就有兒子。

賢妃燕氏，出身極好，貞觀元年前未有兒女。

綜上這四位的共性，政治因素占大部分。

其中兩位在封正一品妃位前未有兒女。

從兒女上來看，李二對這四位的恩寵排序，燕妃是僅次楊淑妃的，因爲燕妃兩個兒子都是貞觀前幾年生的，難爲幼子病逝後，燕妃失了争寵媚上的‘上進心’，懶得努力而已。

當時明洛亦被召進宮來過承香殿。

她和芳草一路‘拉鋸’了好久，不知不覺走到了承香殿外的那株老榕樹下，這個時節，花兒被曬得有點恹恹，日頭曬得人渾身黏膩。

也是運氣極好，她正好撞見了從另一邊閑逛回來的燕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