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妾知道了，肯定有大臣拿隋炀帝的三征高句麗來說，但事實上，第二次征的時候，隋已經力不從心了，根本征不到什麽人。”
明洛一猜一個準。
“朕不會步他後塵。”
明洛輕快道：“陛下，他和你完全是兩個極端。”都是二代，都有好出身，都是赢了大哥後上位的。
“朕經常會拿他和自己比。無論如何，唐都不可以和隋一樣，朕絕不會容許。”李二口吻雖淡，語氣卻很堅定。
“以目前唐的家底來說，哪怕不能一戰而定，也可以多次出兵，不斷削弱它的實力。”
曆史上李二沒有滅成的高句麗，李治滅了。
唐朝版圖在李治一朝達到巅峰。
說白了都是李二留的家底好。
明洛甚至覺得，擱她有李二這樣的爹，她說不定幹得比李治強。
“你想去嗎？”
李二冷不丁問。
嗯？
啊！
明洛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們震蕩了下。
她都四十來歲了！
随軍？開玩笑吧。
但明洛迅速地壓實了自己的情緒，不動聲色地嘿嘿一笑：“陛下，希望妾去嗎？”
這聲音軟乎乎嬌滴滴的。
明洛意識到語氣不太适合，她随軍肯定不是當寵妃去的，時不時讓李二帶她出去放風。
而是得扮男裝，說不定還得幹活。
“妾去的話，随軍當醫師好不好？”
李二擰眉：“你這麽愛看病？”想她宮裏也坐堂問診地風生水起，是有口皆碑。
張阿難後來回禀的和朱家午說得差不多。
“不是愛，是妾随軍的話，總不能天天待在營帳裏不見人，隻見陛下吧？”明洛準備給李二按摩腦袋。
“見人的話，難道妾穿裙裳打扮地花枝招展嗎？都不用刻意梳妝，就這套半新不舊的裙子，也挺不像話吧。傳出去陛下成昏君了……不知道隋炀帝征高句麗的死後身旁有沒有妃子伴駕。”
軍中生涯哪怕到了現代社會，都是壓抑而刻闆的，沒有什麽鮮活的氣息，講究服從，講究規律。
非女兵的女人在其中，不适合。
“肯定有。”
李二沒繼續問她随軍的事宜，而是關心起了她在宮外的‘債務’。這是張阿難查實出來的重大發現。
“是欠錢了。”
明洛沒什麽意外。
李二隻要願意，沒有查不出來的秘密。
“欠誰？欠多少？”
“那些錢莊，欠的不多。不到一千貫，妾慢慢還。”明洛的目光有些飄忽，落在同樣晦暗不明的絹紅宮燈上。
“一千貫不多？”
李二睜開眼。
明洛的手正插在李二發絲裏，按得極有規律，像是把上好的柔軟梳子，不停梳理着頭發。
“不算太多吧。”
“錢都花在善堂上了？”李二問得詳細。
明洛思索了下用詞，斟酌道：“這些産業現在已經不是妾的了。債是妾去掖庭前欠下的。”
“都不是了？”
“嗯，上回妾好像和陛下說過。”明洛努力不讓笑意凝結在唇角，她鬧不清李二的用意。
心疼她？
好心想幫忙還債？
“嗯。”李二随意點頭，盡是敷衍之色。
“是因爲其他官員每年的孝敬停了？”
“差不多。不過陛下别擔心，錢莊許妾慢慢還，妾每年細水長流還。”明洛淺淺一笑如微波，幾無漣漪蕩開。
“他們敢不許？”
李二不以爲然。
“話不能這樣說。妾不能打着陛下的名号給人家施壓，有賴陛下的恩寵，大多數人待妾很客氣了。”
明洛心知肚明。
“但你家裏人好像一點不顧惜你。”李二開啓了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明洛本人沒問題，不會招搖撞騙。
但她的家人沒有如此遠見。
“是妾的弟弟？”
“不是。是你的阿姐。”
“阿姐？”明洛瞳孔微微放大一圈。
李二擡手撫上明洛白皙的臉頰，愛撫地來回摩挲：“你一點不清楚？”
“還請陛下說明白。”
“府衙有樁案子，是你姐夫‘仗勢欺人’低價買了處宅子，口稱昭儀落腳之處。苦主哪裏能接受，鬧上了府衙。”
明洛不愠不惱，倏然一笑：“仗勢欺人這麽容易嗎？”
“你這語氣聽得還很向往。”
明洛摸摸腦袋：“妾都沒仗勢欺人過。妾可以仗陛下的勢對吧？”
“對，你這姐夫屬于三道販子。”李二閑閑點評着，就此事過問明洛對姐夫的态度。
明洛聽得咯咯笑：“三道販子……陛下現在用詞越來越棒了。每天和臣子打嘴仗，包赢的吧？”
“包赢？”
李二體會了下這詞的意思。
随即小眼神往明洛臉上轉了圈。
“看來不是包赢，陛下和臣子吵得有輸有赢。”這還不是天子随意廷杖百官的明朝，也不是臣子如奴才的清廷。
這會兒的唐朝，大臣都能和天子據理力争。
“還輸……朕就在你這兒會輸。”
李二捏捏她白軟軟的臉。
手感依舊好。
“啊？那妾有大罪過了。”
明洛得寵多年，和李二‘打情罵俏’非常有經驗。
“陛下生氣嗎？”
“生什麽氣？”
明洛笑言道：“不是陛下說三道販子嗎？妾這姐夫，妾就打過一次照面，阿姐的姻緣一直不順。妾理解她的難處，再有個好歹，阿姐名聲會更差。”
頭婚的男人沒了，二婚的也沒了。
這算三婚。
“所以不敢離？”
“陛下指和離嗎？”明洛沒想到可以和天可汗聊到這麽接地氣的話題，她唇角笑意更深，“阿姐不會想這個。除非那男人不要她。”
“你阿娘過世了？”
李二今早看完張阿難交上來的彙報，大差不差，比較關鍵要緊的都對得上，一小部分有出入。
“嗯。”
過世在幾個月前。
李二最兵荒馬亂焦頭爛額的時候。
“正常來說，你弟弟和你阿耶都可以領一份俸祿。要是有才幹……”
“不，不用。”
明洛推拒地娴熟利落，“沒有才幹。妾是看着他進宋家門的，看他長大，絕對沒有才幹。”
目前這樣略微帶點纨绔，偶爾惹是生非，其實挺好。
“你也不捧你弟弟，你不是給很多官員出謀劃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