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不可能不接觸大自然。
風霜雨雪都是人成長過程中的必備。
“吹了就吹了。”李麗質不以爲意,畢竟她這輩子沒挨過像模像樣的苦,有意識起就是富貴生活,所有人都捧着她。
明洛含笑點頭。
旋即開始收拾藥箱,原本以爲是李麗質需要急救,她物件東西備得齊全,沒成想……
李麗質這時走近了兩步,一是端詳着明洛,這位在她阿娘死後最得寵的妃子,可以說是她阿娘一手捧她上這個位置。
二是她好奇對方箱子的家夥工具。
“嗯?”
明洛幹脆停下來,若有所思地看向李麗質。
這位公主對她的态度不如李明達和溪娘,但比高陽李泰強許多倍,算是最正常的。
“這是銀針?”
李麗質瞧着有些破舊的銀針包。
“對。急救用的。”
若是病人昏迷不醒,爲了以防萬一,明洛帶了。
“急救?”
李麗質不記得她交代過派去宮裏傳話的宮人她快‘死了’。
當然,她沒多想,沒認爲是明洛盼着她死。
“是我誤會了。公主見諒。”
明洛則比李麗質想得‘惡毒’,以爲李麗質會‘找茬’,先發制人道歉,她是先入爲主了,畢竟曆史上李麗質和她母親一樣盛年而殁,對李二造成不小的打擊。
“無妨。”李麗質不由得想到妹妹高陽,無緣無故地,她爲何對自己這般殷勤?
對高陽她稱不上厭惡,不過平時兩人走得不熱絡。
“高陽……”
她想着想着就說出了口。
“高陽公主怎麽了?”明洛恬靜的微笑如秋水生波,緩緩蕩起一圈圈漣漪,眸中浮升起一層隐約的水霧。
李麗質會是突破口嗎?
是高陽的,還是她的?
“她今兒來得突然。剛巧我身子不爽利,她極力推薦了你,我那嬷嬷也很認可昭儀的醫術,我被她倆念得煩,所以派人向宮裏傳了話。”
自打發妻去世,長子次子接二連三出問題後,李二對長孫的其他孩子都很上心。
一聽生病抱恙便忙盯住太醫。
哪怕明洛是他寵妃,也毫不猶疑地讓她出宮來了公主府。
可見一斑。
“你的嬷嬷是皇後身邊的老人?”
明洛閃過無數心思。
難道李長樂的病不是偶然?
是高陽布局的必然?
“嗯,她對昭儀你印象很好。”李麗質撇撇嘴,有時說得她有點膩,有點反叛。
“怎麽個好法?難道老在公主面前稱贊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長孫身旁的心腹們對她……說真的,态度都一般。畢竟她的一頓操作怎麽解釋都好像‘動機不純’。
何況明洛都懶得解釋。
事實勝于雄辯。
“可不是,要不是我了解嬷嬷,怕都以爲昭儀買通了她呢……”李麗質哼哼了下。
她和宋明洛沒有太直接的利害關系,父親寵誰,她就不喜歡誰,和誰是寵妃關系不大。
“公主。”
念在她是長孫親生骨肉的份上,念在這位公主可能會暴斃的份上,明洛再度激活了自己的良知。
她舉眸,眼中盡是清澈的誠懇之色,一字一句慢慢道:“你該查一查有沒有人買通她。”
“你想,你一病高陽就來,她倆聯手推薦我出宮來你府上,而我剛剛見了高陽,她好像要殺了我一般。”
“哪裏有這麽巧的事?”
李麗質被她這幾句話唬了跳,連帶着身側的婢女都欲言又止,她抿了抿唇,想說卻不敢說。
“昭儀是說……高陽算計我,利用我?”
明洛嘴角含着渺漫如煙雲的笑意:“她是公主,你也是,正常來說,她的手伸不進公主身旁。但爲什麽公主就突然病了呢?公主可以仔細想想,若是想不通,可以讓另外信任的人查。”
中間必定有奸細。
李麗質本就難看的臉色徹底垮了,她沒繼續撐着身體和明洛應付,而是直接無力地躺了下去。
“公主,其實昨晚本來是小人守夜的,但……是嬷嬷一定要和小人換,小人不好爲此事和嬷嬷争吵翻臉,所以自然同意了。”婢女忍了好一會兒,終于口齒清晰道。
但誰料今早她一起,公主居然病了。
她是服侍公主的,公主不發話,她也不想惹是生非地去招惹公主的奶娘,一個弄不好,她會被公主厭棄。
公主最讨厭搬弄是非背後說人壞話的奴婢。
李麗質面色繼續變幻,姣好的長眉攏起不同尋常的弧度,她從來不願意把人想得太壞。
但身體的難受讓她不得不抱着最糟糕的心思去揣測身邊人。
是啊。
宋昭儀是她請的,爲什麽請呢?
因爲她病了。
而她爲什麽會病?
“我先走了。”
明洛不願摻和進公主府的爛事中,率先打了退堂鼓,李麗質是身份最尊貴的公主之一,犯不着她來爲其出謀劃策。
再說,她和丈夫感情甚笃,青梅竹馬。
明洛往外走得四平八穩,但心情卻七上八下,問題在哪裏?問題在于後手,高陽下了那麽大的決心,不惜勾結李麗質身邊的心腹,肯定是準備搞把大的,大的在哪裏呢?
她吹了幾下口哨。
這是城北。
隻隻還在嗎?
*
李二這日和班子成員粗粗定了進攻高句麗的大緻方案和戰略目标,對着輿圖一兩個時辰,再怎麽精力充沛,腰椎肩頸也受不了。
他捧着盞茶吃了口,随意轉着上半身,先是想起了明洛時常挂在嘴邊的歲月不饒人,再是想起了她按肩頸的手法水平,今晚不去不行了。
“昭儀呢?公主如何了?”
他一句話問了兩個人,最先提的卻是去給李麗質看病的宋明洛。
朱家午是個擅長揣摩上意,掂量話意的聰明人,他自然也按着李二的順序回:“小人這就打發人去淑景殿問一聲。想來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公主身體肯定無恙。”
“嗯,長樂身體素來不錯,應該隻是偶感風寒,這個天的确要多加小心。”李二贊同白緒的說法。
他就希望兒女們身體康健。
主仆二人說完話,殿外居然有宮門處當值的武将求見,說是事關出宮的宋昭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