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下而上唯一的好處。
雖然苦，但都腳踏實地。
“你從底層過來？”江柔水仿佛聽到什麽笑話。
她四下張望了下，不知何時，她們周圍的女孩子們都自動遠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閡屏障。
連好奇的打量都沒有。
“你難道以爲，我一開始就是秦王的寵妾，一路花枝招展地随軍，在秦王身畔出謀劃策，吹吹枕頭風？”
明洛不以爲然地輕哂。
“不然呢？你——”
江柔水停頓了下。
她想岔了。
“多說無益。你回吧。”明洛懶得和她掰扯生平，那些灰蒙蒙黃撲撲的日子，有什麽值得反複拿出來說。
一想到她曾經爲了活命吃的玩意兒，那都不能被稱作食物，冷硬地幾乎要把牙齒磕了才能下嘴。
她不要回憶。
“我不回。你說清楚，她們日後都去哪裏？”江柔水是真放心不下，不是信不過明洛，而是信不過明洛手底下的人。
明洛不可能每天盯着她們長大。
“自選。下午就開始了。”
“開始什麽？”江柔水沒記得剛才有人提過。
“選大兆還是長安？”
“你不幹預嗎？”江柔水盯着她。
明洛亦直直瞧着她：“我幹預什麽？都是個人選擇。尊重他人命運，日子都是自己過的。”
“你還想放菜花走？”
“你怎麽不依不饒了？”明洛覺得好笑，神色清冷涼薄起來，“你不會真以爲我是小說裏的聖母吧？”
“不說其他，我爲什麽要苦口婆心地勸她留下？給我添堵嗎？吃白米白面嗎？”
“太極宮裏的宮人，都不一定每天能吃到。”
明洛這樣冷言冷語，江柔水反而覺得正常，她以爲是對方終于露出真面目了，哪有上位者能保持初心？
不存在的。
“所以你巴不得她走？”
明洛聞言定定看了江柔水半晌，許久後道：“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我覺得你回去後可以洗洗脖子，趕緊着挨刀吧。”
這樣分不清好歹是非的人，她沒必要大費周章。
她直接擡腳走了。
包括下午的自選，明洛都沒有露面。
她去伴駕了。
李二身體‘痊愈’，李治已一連數日過來請耶耶回宮，這邊差不多快要告一段落了。
“你同朕一塊回去？”
李二見她樂不思蜀地每日連人影都看不見，笑問她。
“好。我想溪娘了，餘餘也想。”
明洛已經收到兩封溪娘的信，還有餘餘在一邊調皮搗蛋的畫作。
“隻是因爲他們？”
李二有意逗她。
明洛聽出他話裏的暗示，但她故意不說，開始思念起了宮裏禦廚的手藝和長安街坊的點心。
“都是吃的？”
“嗯，都是沾了陛下的光。要和陛下一起回去才能沾光，不然陛下你撇下妾自己回宮，肯定有人以爲妾失寵了，摩拳擦掌準備來落井下石。”明洛眼波欲橫未橫，似宛轉的流波。
“還摩拳擦掌？你這麽好算計？”
李二懶懶坐在榻上，看着宮人在煎茶。
“妾挺機靈的，就是架不住破綻多，餘餘是，溪娘也勉強是呢。”明洛很擅長和李二說這些鬼話。
“又在給朕鋪墊什麽了？”
李二瞥她一眼。
“沒有鋪墊，目前沒有預兆。”明洛老實交代。
“有也沒事，朕看你對付韋貴妃容易得很，砍瓜切菜。”李二很愛用明洛的詞彙。
個頂個好用。
茶香漸漸在屋中蔓延開來，李二瞄了眼茶湯的顔色，贊道：“這煎茶的功夫不錯。”
明洛瞅着何止煎茶的功夫不錯，人生得也很窈窕柔美，一舉一動沒有畏縮氣，不像是個奴婢，倒是個正經娘子。
唉，沒法子。
李二是天子，是榮華富貴的核心，往上撲的人太多了。這回難得‘脫産’那麽久，自然有官宦人家動了心思。
李二話一出口，這娘子果真來精神了，低眉順眼地柔聲道：“陛下謬贊，小人不過學了兩年。”
明洛隻在邊上眨着眼，觀察着兩人的反應。
結果李二沒睬對方，反而看向明洛，讓她好不尴尬。
你個鋼鐵直男，人家抛媚眼呢。
李二：“你看什麽？”
明洛咽了下口水，指了指對方：“妾看她挺好看的。手也很美。”她真就大大方方誇了對方兩句。
這讓煎茶娘子喜不自勝，恨不得把手舉到李二面前全方位展示一番，她的手每日都塗霜呢。
“是嗎？”
李二目光都懶得挪動。
“煎好了？”
“是。”
“嗯，你下去吧。”李二隻覺無趣，他哪裏瞧不出對方的心思，隻是他沒那個興緻。
對方極其失望地滾蛋了。
明洛自然不會繼續爲對方說好話，這是妥妥的競争對手，她固然要顯示氣度，但不能真傻呼呼地由着别人登堂入室。
“不繼續誇了？”
李二的認知裏，宋明洛是在乎寵愛的，這關乎她每天的吃喝拉撒。
一想到自己的最大作用是給她提供一口熱飯，李二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誇完了。這娘子長得沒有很美，不過年輕皮膚白，還會煎茶。”明洛很認真地觀察過對方。
對待競争對手，要有心機。
不能太粗淺。
“你還誇人家。”
“那實事求是，手是很不錯。”一看沒做過粗活，保養得比她強多了，白皙柔軟。
“你不擔心朕……你的寵愛被其他人分走了。”
李二問得向來直接。
“擔心啊。”明洛聲音稍稍提高了些，又趕緊控制住，“擔心沒用，陛下的寵愛不是妾說了算的。”
她隻是努力想讓寵愛’天長地久‘一點。
“嗯，那反賊怎樣了？”
李二很久沒過問了。
“依舊冥頑不靈，但動搖了。”明洛答道。
“電報機這麽神奇？能夠做到兩地消息傳送？”
“對。發現的兩台不是相距五十裏嗎？”要知道，這是江柔水在微末的人力物力下整出來的。
如果集結所有官府力量，甚至軍隊呢？
必定能産生質變。
“能達到五百裏？”
“能的。”
明洛是真的想’救一救‘江柔水，她的能力才華以及心性爲人都值得明洛努努力，不是要讓對方‘臣服’自己，隻是覺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