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蘇氏關系不錯?”
“算是,就是性子比較合拍些。蘇氏人比較溫柔,說話慢悠悠的。”不像現在的太子妃,渾身驕矜,她都避而遠之。
李二沉吟片刻。
他沒說話。
蘇氏的溫柔自然對于現任太子妃王氏的傲氣,截然相反,他也感受得到。
“藥材方面,沐郎……朕不方便過問,還是有勞你多看顧了。”李二眼神溫柔下來,他知道明洛對沐郎的善意不僅僅是因爲他,還有觀音婢。
明洛歎息:“妾哪裏能看顧,不過是給蘇氏在醫藥方面提供一點幫助,都是她在操持内務,照顧裏外。”
這種級别的大鍋她不能背。
還要防着有人對她送去的醫藥動手腳。
畢竟李承乾的身體真不行。
“很難得了,旁人都避如蛇蠍。”李二神色淡淡。
明洛眉心微蹙,這是她一直不理解的,納悶道:“那不是人性不好,人很差勁嗎?”
“你一向如此慣了。”
李二感慨道。
“啊?”明洛指了指自己,“陛下,妾沒那麽高尚,隻是之前和蘇氏關系尚可,不會因爲她不是太子妃就不理睬她,這樣太醜陋了吧?”
“朕尚是秦王時,都受過這種世态炎涼。”
李二似是陷入往事的漩渦中。
“不至于啊。”
明洛眨眨眼,“明明秦王府每天都門庭若市,妾每次去都熱鬧地不像話,後來妾不敢騎馬駕車了,沒地方停。”
“你還不敢?每次都是來人派你去接。”李二哼道。
明洛苦思冥想:“陛下你十來歲就是秦王了。”
“你咋不說那些小的,幾歲就封王……”李二不以爲意。
“對哦,餘餘也姓李。”
馬上可以封王了。
明洛一臉期待地笑。
提及孩子,明洛觑着李二還算愉悅的表情,問:“楊姐姐,妾替她來問問……小十五的大名叫什麽?”
即曆史上的李明,巢王妃所出,後被過繼給李元吉。
明洛想想就覺得膈應。
睡了弟弟的媳婦,再生個兒子過繼給弟弟。
難評。
“你挺熱心。”
李二有心給李餘封王,也算是給明洛一個‘榮華富貴’的定心丸,奈何李餘和巢王妃的娃年齡相仿。
封了一個肯定得封另一個。
私底下李二對孩子可以偏心,但明面上必須做足姿态,不然容易挨欺負。
“熱心啊,妾和楊姐姐也說得來。餘餘和小十五差不多年齡,經常貓一陣狗一陣的,時不時吵個架。”
“爲什麽?”
李二懶洋洋地,聽這些總是不用開動腦子,帶着耳朵就好。
有時不帶耳朵也不要緊。
“溪娘前些日子在學騎馬,餘餘看得眼饞,妾也給餘餘弄了匹小馬駒,陛下不是還誇過嗎?說這馬鞍華而不實,打扮地太漂亮跑不動啥的。”
當時明洛還丢了李二一個白眼。
真是掃興。
“小十五也要?”
“是餘餘在炫耀。小十五不就也想要了?”小孩子間的顯擺攀比,隻要彼此相處就一定會有。
“一匹小馬駒而已。”
李二随口道,“楊氏沒給兒子取小名?”
“是我喊小十五而已,楊姐姐喊阿糯。”
“行。朕給他想幾個字,送去給楊氏選。”李二大大咧咧應了,一副如你所願的樣兒。
明洛眼神停滞了瞬,不好再多說什麽。
做寵妃要有分寸感,對李二更不能指手畫腳。
李二旋即提起了市井裏流傳開的言語,口吻冷漠,含着出奇的憤怒:“你和這些流言,沒有關系吧?”
明洛正給李二挑着過冬的裏衣料子,姿态閑适,聞言唬了一跳:“這人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雖說是前太子,但也關乎皇家尊嚴。
“你的膽子向來讓人刮目相看。”
李二不緊不慢道。
明洛這時放下了各色絹帛,回眸看他:“陛下,這話妾從咱們認識開始,聽了無數次。耳朵都起繭子了,陛下可有新穎點的詞?”
一點新意沒有。
“沒有。”李二已經到了懶得懷疑她的程度,他對明洛沒有徹底安下過心,但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他居然習慣了。
多麽可怕。
一次又一次的查實,得出她應該是無辜的結論,然後循環往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其他亂七八糟的事。
李二都累了。
反正每一次都有驚無險,他和她在一起到現在,也沒因她受過什麽傷,好端端地活到了現在。
“上次朕有意讓底下人騙了你出城,你不生氣?”李二沒覺得四處散布前太子已死的消息對明洛有什麽好處。
尤其顯然,她和蘇氏關系尚可。
“妾覺得還好。”
明洛誠懇道。
能氣什麽?
李二則招了招手,示意她别研究那堆布了,反正他穿在身上都一個樣,沒有不舒服的。
他拉過她的手在手裏反複摩挲。
邊上的宮人都垂下了眼,加快速度收拾着一堆絹帛。
“陛下。”
明洛也看見了其他人的動作,不覺好笑。
“你認真些。”
李二一臉正色。
“人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沒做過的事。所以妾……覺得陛下有懷疑有想法,好好求證是對的。總不能陛下先扣一個帽子給妾,然後妾苦思冥想地證明自己吧?”明洛眼角笑意淡泊,是很從容的神态,并無一點勉強。
“陛下有人力有手腕,查一查驗一驗,無傷大雅。妾按部就班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反正沒人因此爲難她給她臉色看。
李二定定看她,他一直是不了解她的,她也極少對他坦然,在一起其實沒多少年,和觀音婢的朝夕相對,紅袖相伴截然不同,他對明洛的感情一直很複雜,從一開始就……
他愣一愣,握住她手的那隻手微微一松。
明洛也就慢慢收了回去。
李二又扯回來。
是了。
一開始,他對宋明洛稱不上是感情,起碼他自己不認爲。
但顯然,是他料錯了。
一男一女之間的生理性吸引,其實不比心靈相通簡單,隻是身份地位的懸殊,戰場環境的特殊,讓李二感知不到這一點點情愫。
之後許多年是細水長流,是水滴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