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卡殼了一瞬，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二逮住她短暫的心虛，開始窮追猛打，隻是眼看明洛節節敗退，支支吾吾地不利索，他又頓悟了。
“你說不出話來是因爲你提了一句，朕沒回應理睬你，你不能指責朕，也不好說是嗎？”
看吧。
誰說男人粗心大意的。
明洛沒想到李二能想到這個層面上。
她不得已地起身，胡亂拿過一個異域進獻來的三彩香鴨，通體色彩缤紛，唯獨鴨子形狀有些詭異。
她撩撥着鴨口中袅袅泛起的乳白香煙，輕輕扇着讓其彌漫開去，舒心而香甜，是難得她喜歡的氣味。
“看來朕猜對了。”
李二滿臉自得，卻也隻有一瞬，他笑意淡泊下來，卻似飛舞在一縷陽光下的靜塵，帶了暖暖的氣息
“陛下英明。”明洛決定趕緊給個台階，“您别多想，宮裏到處都是這樣千頭萬緒的事，幾乎每隔幾日就有妃嫔公主過生辰，誰的母親過壽，誰的忌日到了，誰又添了金孫。”
那麽多妃嫔呢。
“你且說，這個月裏誰還過生辰？”李二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好整以暇地等她作答。
“十九公主阿宜（與百科次序不一樣是因爲上頭的城陽公主沒有出生，所以順序變了）。五天後，妾已經答應了，一定會帶餘餘湊個熱鬧。陛下得空也可以去。”
明洛順帶邀請了下。
李二沒成想真有。
他愣住了。
阿宜是他第二小的閨女，時常和溪娘一道玩。
“此外，後日是武昭容的生辰。”明洛觑着他的神情，決定不繼續說了。李二是天子，每天日理萬機，記不得是正常的。
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不可能都放在心上。
那人得累死。
“你的生辰呢？”
李二頗爲驚悚地問。
好像一直以來，明洛也不過生辰。
還是他統統無視了？
這一認知讓英明神武的李世民竟然有點後背發涼。
“妾……很久沒過了。”
或者說，明洛沒法過。
過現代的生日嗎？
還是這具身子的？
“是幾月幾日？”
李二很執着。
燭光烨烨，光暈搖曳在簇新的卷绡薄金帳上，這是淑景殿才有的帳子，與立政殿的如出一轍。
“妾曾經過的生辰是公曆，不是農曆。和這邊的日子算法不一樣。”明洛根本不會換算。
“公曆？不是十二個月嗎？”
“不大一樣。”明洛抓耳撓腮起來，“妾這方面也不懂，反正公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是基本固定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嗯。”明洛組織了下語言，覺得這是扯開話題去他處的大好時機，省得李二一直揪着她不放。
于是，她給偉大的天可汗普及了下公元的說法，以及唐朝目前對應在公元幾幾年。
這自然引發了李二極大興趣。
等到二人睡下，李二還意猶未盡，出乎明洛意料，他最後湊過來在她耳畔道：“所以，你本來的生日是幾月？”
“五月十二。”
“朕一定會記得。”
*
征高句麗的各種事宜在年後緊鑼密鼓地籌備，李二忙得不行，又将阿糯的生辰抛到了腦後。
明洛申請出了一次城去見李秀甯，順帶去江柔水處看進度。
成果喜人。
江柔水甚至帶了菜花和圓草在身邊。
雖說三人從頭到腳髒兮兮，但眼神亮晶晶，渾身透着鮮活的氣息，江柔水完全一副工地幹活的架勢。
她見着明洛來，也不故作扭捏地行禮，大方招呼：“昭儀娘娘來了。”
被調侃的明洛也不惱，她今兒一身輕便，難爲冬日的衣裳怎麽減都有些笨重，她笑言道：“這處可還好？”
“比官衙裏強。”
江柔水最先去報到的地方是工部，沒受到什麽刁難，大家對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
她是真不喜歡這種氛圍，逃一般地來了城外。
這邊不光有大自然，也沒有複雜的人際關系。
更要緊的是，衣食住行不是純天然。
在鄉鎮村落過了這些年，江柔水受夠了所謂的田園生活，她現在隻喜歡僞田園，即田園風光人工生活。
最好都是工業化。
“那就好，看你表情我也知道你過得不錯。”明洛瞟了眼一旁的菜花，哪裏還有之前那副要死不死的死樣。
“你今日來有何貴幹？”
江柔水拍了拍一邊的長凳示意她坐。
明洛也沒挑剔長凳上的灰塵髒污，一屁股落座後環視了圈這類似工廠的作坊，硝煙味極濃，空氣中飄浮着肉眼可見的粉塵，沒有高端的科技感，各處看上去都不大幹淨，和車間的感覺差不多。
“很low對吧？”
江柔水無所謂道，“你比那些當官的會藏表情，他們都好嫌棄的，強忍着踏進來然後賠笑。”
“能賠笑是好事。”明洛認真看她。
起碼知道裝。
江柔水目光一凝：“也是。比從前強。你還是這麽得寵。”
明洛恬靜笑道：“可惜是自己把握不住的東西。”她自問已經在寵妃這條路上做到了極緻，剩下全看李二。
“我記得貞觀……”
江柔水的曆史知識平平，主要依賴顧然然，她記得對方說過貞觀不過二十三年。
明洛豎了個食指在唇邊。
噓。
天機不可洩露。
“行，我不說。”江柔水覺得這處不便說話，先去作坊裏轉悠了圈，頂着張更黑的臉請明洛去了她的住處小坐。
“很清新自然。”
明洛駐足看了會廊下的花草，是純天然的氣息，眼下未到開春，綠意尚且不明，枝丫也光秃秃的。
“沒啥好看的。”
“要等天熱。”
“附近村落有好些男丁入伍了。”江柔水這邊需要壯勞力，經常能從他們口中知道不少消息。
“天子禦駕親征，整個天下都沸騰了。”
明洛笑意很淡。
連宋家都送了小輩入伍和她招呼。
“你不攔？”
江柔水同樣知道結果。
“怎麽攔？況且沒有這次出征，往後李治滅不了高句麗。”都是連鎖反應，明洛對于改變曆史走向沒有太大興趣。
她現在的關注點在李麗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