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祂卻生不出半點憤怒。

一種荒謬的、混雜着興奮與敬畏的情緒，在祂的神性中滋生。

這個遊戲，比祂想象的還要有趣一萬倍。

“好，很好。”

狄斯馬汀的化身重新開始扭曲，發出的聲音卻不再是玩味，而是一種帶着幾分鄭重的詭谲。

“既然是爲新秩序立法，那這場贖罪試煉，就必須足夠公正，也足夠殘酷。”

祂的光影轉向龍騰天下。

“你因‘契約’而生，也當因‘契約’而贖罪。”

“你的試煉很簡單。”

“我會将你的神魂，投入到我所構築的‘虛假契約囚牢’中。在那裏，你會面對一千個由我親手編織的契約陷阱。”

“你需要做的，不是去破解它們，那不可能。”

“而是要用你最厭惡的欺詐手段之外的任何方式，憑借你自己的力量與意志，從那一千個必死的契約中，找到唯一的一線生機，然後親手将其撕碎。”

“時限，七十二小時。”

“成功，你将獲得解除神聖契約的資格，重獲自由。”

“失敗，你的神魂将永遠成爲我【千面詭局】階梯上，用來警示後人的第一塊墊腳石。”

這個試煉可謂是惡毒到了極點。

它逼迫龍騰天下，必須在自己最厭惡的環境裏，用自己最不擅長的方式，去對抗一位執掌欺詐權柄的古老魔神。

“我接受。”

龍騰天下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連秦川都沒有看，直接對着狄斯馬汀應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秦川微微點頭，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他擡起手，神力湧動，威嚴的聲音響徹這片星空。

“規則已立。”

“那麽，現在開始執行新秩序的第一條法則。”

他的視線落在龍騰天下身上，不帶任何感情。

“剝離神格。”

話音落下，欺詐之主狄斯馬汀的化身，那團扭曲的光影中，緩緩伸出了一隻由純粹的陰影與謊言構成的漆黑手掌。

那隻手掌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按在了龍騰天下的頭頂。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從龍騰天下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全身的皮膚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一道道暗金色的神性符文，仿佛活過來一般，從他的皮膚之下鑽出，連帶着血肉一起，被那隻漆黑的手掌硬生生地向外拉扯。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痛苦，而是靈魂被層層撕開的根源性劇痛。

龍騰天下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着，雙眼翻白，但他依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站着，沒有讓自己倒下。

因爲他知道，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不能跪！

龍騰天下咬碎了牙，鮮血順着嘴角流淌，腥甜的氣味在口腔中彌漫。

他不能跪。

秦川看着他，夜桜絡看着他，季星、曉、鏡，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是第一個踐行新秩序的人。

他的姿态，就是新秩序的第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夜桜絡握着劍柄的手，指節收緊。

他仿佛在龍騰天下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種爲了堅持自己的道，不惜付出一切的決絕。

季星眼中的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動，她正在記錄龍騰天下身體的每一個參數變化，從生命體征到靈魂波動的頻率。

所有的分析結果都指向一個結論：凡人的軀殼，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靈魂剝離。

這也意味着龍騰天下随時會崩潰。

可他偏偏沒有。

“有點意思。”

欺詐之主狄斯馬汀的化身，那團扭曲的光影發出低沉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