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緩緩地,以一種極其費力的方式,擡起了自己的頭。
祂沒有五官,面甲之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祂擡起了自己那如同山巒般巨大的手臂,對着戰場伸出了一根被苔藓覆蓋的手指。
沒有聲音,沒有能量波動。
但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一股無形的沉重到極緻的意志,降臨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法則層面的命令——
【停止】。
【放棄】。
【安眠】。
“不好!”徐長卿臉色一變,“他要強行熄滅所有人的靈魂之火!”
“想得美!”
水神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他舉起了手中的冰淵節杖,無盡的深藍之光在他的杖尖瘋狂彙聚。
“一個破爛玩具,也敢在我面前發号施令?!”
“正好!讓我來敲碎你的龜殼,看看裏面到底藏着什麽寶貝!”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柄完全由“幻潮”與“深寒”之力凝聚而成的,高速旋轉的冰藍長槍,在他的杖尖悍然成型!
“給我……碎!”
水神怒吼着,将手中的冰槍奮力擲出!
那柄高速旋轉的冰藍長槍,撕裂了空氣,帶起一串尖銳到刺耳的音爆。
槍身周圍,并非純粹的冰晶,而是缭繞着一層不斷變幻的水色光影,那是“幻潮”之力,足以扭曲光線,擾亂神念的探查。
而槍尖那一點極緻的深藍,則是連靈魂都能凍結的“深寒”。
這一擊,是水神結合了自己神格權柄的全力一擲!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那尊腐朽的神骸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祂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連擡一下眼皮的意圖都沒有。
那股源自法則層面的【安眠】意志,如同無形的沼澤,瞬間變得粘稠了百倍,瘋狂地拖拽着冰槍前進的速度。
冰槍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正在凝固的琥珀,每前進一寸,都需要碾碎無數層層疊疊的惰性法則。
旋轉的速度在急劇下降,槍身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但,終究還是到了。
“給老子——破!”
水神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怒吼,神力隔空再次催動!
嗡!!!
冰藍長槍的速度猛然回光返照般地暴增,狠狠地撞在了神骸那布滿苔藓的巨大胸甲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剛鑽頭在瘋狂鑽探花崗岩的刺耳摩擦聲!
咔嚓……咔嚓嚓……
神骸胸前那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侵蝕的古老铠甲,在那高速旋轉的冰鑽下,終于迸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深藍色的寒氣順着裂縫瘋狂湧入,大片大片的腐朽物質被凍結,然後崩解成灰。
一個猙獰的破洞,出現在了神骸的胸口。
雖然對于祂那山嶽般的體型來說,這隻是一個小小的傷口,但卻打破了祂那堅不可摧的神話!
“有用!”水神雙眼放光,仿佛有火焰在他的瞳孔中熊熊燃燒。
這龜殼,能敲開!
就在水神準備醞釀下一波更猛烈的攻擊時,他身旁的徐長卿卻忽然閉上了眼睛。
“你在幹嘛?發呆啊?下一發大的要來了!”水神急不可耐地催促。
徐長卿沒有回答。
他的雙眼中,一邊是聖光流轉,另一邊是死氣彌漫。
在他的視野裏,這尊龐大的神骸,就像一個被無數灰色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
而那些絲線的源頭,是一種純粹的、代表着“終結”與“靜止”的怠惰法則。
但在這無數灰色絲線的纏繞之下,在神骸的核心深處,他還“看”到了一點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不屬于怠惰的金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