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節節敗退的逐北衛士卒,簡桓心中一片冰涼。
他不知這些蠻人爲何會突然出現在城中,但肯定跟那些通敵賣國的走私商脫不了幹系。
可現在并非找這些人麻煩的事後,若是不能殺光這些蠻人,隻怕整個城的百姓都要遭殃。
“殺!”
簡桓大口喘着粗氣,顧不得歇息繼續揮舞着長刀朝眼前的蠻人殺去。
可此時他的刀口早已經不再鋒利,他的力量也衰弱到了極點。
若非一口氣撐着,隻怕他早已經累昏過去。
即便如此,他也無力繼續戰鬥,一名蠻人瞅準時機朝他沖了過來。
剛剛的戰鬥中,其他逐北衛的士卒戰鬥力并不強,唯有簡桓斬殺了許多蠻人。
因此,他早就被人盯上。
簡桓看向那名沖過來的蠻人,能夠清楚的看到那名蠻人臉上的獰笑,甚至是對方的每一根寒毛。
可他手中的長刀此刻宛若重達千鈞,任憑他如何用力也擡不起來。
這一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看着那名蠻人的彎刀劃破他的脖頸,取下他的首級。
簡桓心中湧起一片悲涼,嘴角卻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
就要死了嗎?
如果就這麽死了的話,他雖然還留有遺憾。
可,這也算是馬革裹屍了吧?
畢竟,他這也是死在保護百姓的戰場上。
就算是死,他也算得上英雄了吧?
但就在此時,簡桓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一名男子。
男子從倒下的逐北衛士卒手中撿起一把刀,便朝着簡桓身前的那名蠻人砍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幾乎是在刀光火石之間,以至于那名蠻人倒下之後簡桓都有些沒回過神來。
“簡将軍,這等宵小用不着逐北衛的大人物,看我們的就行!”
男子朝着簡桓喊了一聲,便朝着其他蠻人沖殺過去。
望着男子的背影,簡桓感覺似乎有些熟悉。
那日蠻人在東門突襲的時候,好像也是這人振臂一呼,才讓那些百姓們安定下來,幫助他們逐北衛一起守城。
馬三?
這人好像是叫馬三來吧?
真是一個簡單的名字。
簡單到,讓人雖然對不上号,卻能一下就記住。
來人正是跟趙牧打過幾次交道的馬三,從一開始聞志便瞧不上馬三。
唯獨趙牧,卻對馬三另眼相待。
事實上趙牧也沒看錯人,馬三雖然隻是個潑皮,但在潑皮之中卻算得上異類。
當初在天香樓,馬三也曾提醒過趙牧要小心方德。
如果沒有馬三的幫助,趙牧那次起碼也要被坑二十兩銀子。
當時馬三還跟趙牧說過玩笑話,以後要是混不下去就去投奔趙牧,求趙牧收留。
按理說,這樣的一個潑皮此時沒有趁機燒殺搶掠就已經算好的了。
可現在,他不僅在危急關頭救了簡桓,而且還在做着連許多逐北衛士卒都做不到的事情。
随着馬三沖上前,許多仍保留血性的百姓也紛紛走了出來。
他們學着馬三的樣子,從死掉的逐北衛士卒手中撿起長刀或者長槍,笨拙卻又頑強的朝着那些蠻人殺去。
這一刻,那些蠻人竟然也被馬三等人表現出來的血性吓住了。
一直以來,大蕲的百姓在他們眼中便宛若羊圈裏的小羔羊。
任憑他們随意欺淩。
但這群小羔羊,如今卻紛紛覺醒。
那副吃人的模樣,更是讓他們爲之顫栗。
看着馬三以及衆多百姓厮殺的模樣,簡桓再也忍不住大喝道:“逐北衛的,你們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嗎?是爺們的就給老子沖!”
話音落下,那些潰敗的逐北衛士卒也紛紛調轉刀口朝着蠻人殺去。
一瞬間,所有人如同下山的猛虎氣勢如虹,短短片刻便将那些鑽狗洞進來的蠻人殺了個幹淨。
解決完那些蠻人,簡桓立刻開始尋找馬三。
可當他找到馬三的時候,馬三卻早已經躺到地上,胸口還有着一個巨大的豁口。
那是他跟蠻人厮殺的時候,被蠻人的彎刀砍的。
“馬三?馬……馬兄?”
簡桓以前也瞧不上馬三這種人,可今日馬三卻讓他刮目相看。
他蹲下身子單膝跪在馬三旁邊,眼中淚水洶湧而下。
馬三喘着粗氣,咧開嘴笑道:“簡将軍,我馬三這輩子能讓你稱呼一聲馬兄,也算是值了。”
簡桓頓時哽咽,呆呆地看着馬三說不出話來。
馬三再次笑笑,隻是這一笑馬上牽扯到了傷口,疼的他說不出話來。
“你别動,我給你找大夫!”
簡桓立刻按住他,要找人給他醫治。
馬三搖搖頭,道:“不……不用了,我馬三爛命一條不值得浪費那些珍貴的藥物。”
“不!你不是爛命一條,你是英雄,是太平縣的英雄!”
簡桓立刻搖搖頭,否決了馬三的說法。
馬三嘿嘿一笑,說道:“我馬三這輩子一直被人瞧不起,唯獨你和趙公子,隻有你們兩個把我當人看,有了你們兩個叫我一聲馬兄,我這輩子都沒有憾事了。”
聽到這話,周圍還活着的衆人紛紛垂淚。
尤其是以前那些認識馬三的人,今日的馬三确實讓他們刮目相看。
就好像,眼前這人不是他們以前認識的馬三。
而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馬三說完,臉上的神情突然變了變。
随後,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
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鮮血,拿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疼!好疼啊!爲什麽沒人跟老子說過會這麽疼啊!”
馬三又捂住胸口受傷的地方,咧開嘴罵了起來。
簡桓不忍心再看馬三,腦袋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眼中的淚水,決堤般滾落。
今日若不是馬三,他活不到現在,更沒辦法把這些摸進來的蠻人全部殺光。
可現在,馬三就要死了。
漸漸地,一直罵罵咧咧的馬三突然沒了動靜。
簡桓猛地擡頭,大叫道:“馬兄!”
隻是,他面前之人再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馬兄!”
“馬兄!”
簡桓連着叫了好幾聲,都沒有聽到任何回答。
周圍衆人紛紛低着頭,一股沉重的壓力彌漫開來。
若有人看去,這周圍的一切全都寫滿了兩個字。
——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