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的,隻是“如何讓鹿雲桃平安”,至于姜栖晚會不會被再次針對,會不會在輿論裏被“養恩”論調踩進泥裏,她根本不在乎。
這便是她們的偏執。
隻認鹿雲桃,隻護鹿雲桃。
白溪蘿以爲鹿雲桃是親生的,便将所有的愛、所有的保護都給了她,哪怕知道她犯了錯,也隻想用自己的方式遮風擋雨,許明月知道鹿雲桃是親生的,便将所有的執念、所有的瘋狂都系在她身上,哪怕要犧牲自己,也要爲她掃清障礙。
她們像兩個守護珍寶的守衛,卻忘了真正的珍寶本該是姜栖晚。
那個被調換、被忽視、被傷害,最終被鹿雲桃害死的女孩。可在這兩個女人的執念裏,姜栖晚早已成了“敵人”,成了“阻礙鹿雲桃幸福的存在”,她的死、她的冤屈,都不如鹿雲桃的一滴眼淚重要。
而這場由偏執引發的悲劇,最終的受害者,永遠是姜栖晚。
許明月的頂罪計劃一旦實施,輿論裏一定會出現“養恩抵命”的論調,姜栖晚的死會被說成“養母的‘管教’”“養母的‘過錯’”,她的冤屈會被掩蓋,她的痛苦會被忽視,甚至會有人罵她“不懂事”“不體諒養母的苦心”。
而白溪蘿的沉默與偏護,也會讓這場不公愈發徹底。
她作爲姜栖晚的親生母親,不爲女兒讨公道,反倒縱容他人用“養恩”踐踏女兒的尊嚴,這本身就是對姜栖晚最殘忍的二次傷害。
“許明月,你真的狠心啊。”白溪蘿的聲音裏滿是痛苦,可那痛苦裏藏着的,依舊是“鹿雲桃怎麽辦”的焦慮。
她看着許明月,突然覺得可悲又可笑。
她們兩個女人,爲了同一個女兒,不惜與全世界爲敵,不惜踐踏倫理、犧牲無辜,卻忘了,這場悲劇的起點,本就是她們的偏執與私心。
許明月依舊堅定地重複着:“我願意!我願意爲雲桃做任何事!”
她的眼眸依舊猩紅,像燃燒的火焰,映出白溪蘿那張焦慮的臉。
她不知道,自己的“護女心切”,正在将姜栖晚的冤屈推向更深的深淵,她更不知道,白溪蘿的“偏愛”,正在讓這場悲劇變得愈發不可收拾。
……
雨夜的别墅裏,白溪蘿盯着許明月那張寫滿“赴死決心”的臉,眼底的焦灼突然化作一種冰冷的決斷。
既然許明月執意要做那塊替鹿雲桃擋槍的盾牌,那她便順水推舟,用這場直播,将輿論徹底引向許明月,讓鹿雲桃從這場風暴的中心脫身。
沒有多餘的言語,白溪蘿轉身拿出手機,動作利落地打開直播軟件,鏡頭對準的不是自己,而是站在一旁的許明月。
鹿家人的直播突然開啓,瞬間引爆了全網的期待,無數雙眼睛盯着屏幕,等着這場豪門悲劇的“真相”,可當畫面定格在許明月那張蒼白的臉上時,整個網絡瞬間炸開了鍋。
直播間的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飙升,彈幕像暴雨般傾瀉而下,起初還帶着試探性的詢問,很快便化作了鋪天蓋地的憤怒與嘲諷。
“許明月?她怎麽會在鹿家?”
“她是來爲姜栖晚讨公道的嗎?該不會是良心發現了?”
零星的疑問剛冒出來,就被洶湧的彈幕瞬間淹沒,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質問與刻薄的嘲諷。
“愚蠢!許明月在鹿家當然是爲了安慰鹿雲桃!怎麽可能是爲姜栖晚來的!”
“如果她真的爲了姜栖晚,就不會一直大喊鹿雲桃是無辜的!她要是有半分良心,當年就不會調換兩個孩子的身份!”
“蛇蠍毒婦!爲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害了别人家二十年的人生!”
許明月站在鏡頭前,從未經曆過這樣的場面。
無數雙眼睛透過屏幕盯着她,那些帶着惡意的彈幕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神經上。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沒了血色,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想開口,想按照自己預想的那樣,說出“是我推姜栖晚落水的,和鹿雲桃無關”,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聲音卡在喉嚨裏,隻能發出輕微的“呃呃”聲。
她的眼睛慌亂地掃過屏幕,看着那些不斷滾動的、滿是咒罵的彈幕,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
她從未想過,輿論的力量會如此可怕,那些陌生人的憤怒,像一堵牆,把她死死地壓在角落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一想到鹿雲桃,許明月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挺直脊背,可肩膀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終于發出聲音,聲音帶着明顯的沙啞和顫抖:“我……我是來澄清的。”
可這聲音剛出口,就被彈幕的浪潮徹底吞沒。
“澄清?澄清你調換孩子的事??”
“别裝了!你就是個自私的毒婦!”
“快說!你來找鹿家人是不是爲了包庇鹿雲桃?”
面對這些尖銳的質問,許明月慌得手足無措,她想解釋,可越解釋越亂。
“不是的……雲桃是無辜的……是我……”
她的話斷斷續續,眼神愈發慌亂,連說話的邏輯都變得混亂起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斷刷新的咒罵,看着那些陌生人的憤怒,突然覺得有些恍惚,她以爲自己做好了準備,以爲自己能爲了鹿雲桃承受一切,可當真正的輿論風暴襲來時,她才發現自己是如此脆弱。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隻是一個爲了“親生女兒”願意犧牲一切的母親,可她從未想過,這份“犧牲”會讓自己成爲全網唾罵的對象,會讓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彈幕裏的憤怒愈發洶湧,有人扒出了當年許明月調換孩子的細節,有人貼出了姜栖晚生前的照片,照片裏的女孩笑得溫婉,與此刻直播間裏狼狽的許明月形成鮮明對比。
“看看姜栖晚,多好的姑娘,卻被她害得連身份都沒了!”
“她有什麽資格說‘雲桃是無辜的’?鹿雲桃害死了姜栖晚,真是惡心!”
“這就是豪門的倫理?爲了親生的,可以犧牲别人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