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16)


三處藥爐的燈火和四處更換的暗哨,證實了他們的判斷——沈丘山與莫疏雲的角力已從暗處浮出水面,整個黃泉都被這股暗流攪動,人人自危,各自站隊。

三處窗紙透出昏暗的光,映出屋内一道佝偻剪影。

藥氣混雜着陳腐的灰塵味撲面。屋内站着個面生的老仆,腳邊放着個半舊的食盒。“月狐大人被召去問話了。臨走前吩咐,讓小人将您的藥膳送來。”老仆聲音沙啞,眼皮耷拉着,隻盯着自己鞋尖,“大人還說,近日各處都不太平,讓您夜裏關好門窗,莫要理會外面的動靜。”

食盒放在桌上,老仆躬身退出,腳步輕得像貓。

昭野用刀尖挑開食盒蓋子。兩層,上層是幾樣藥食小菜和米飯,下層空着,盒底躺着一枚薄薄的鐵制令牌,紋路是扭曲的鬼面,背面刻着個“四”字。莫疏雲的令牌。

“老鬼在催了。”昭野捏起令牌,在指尖轉了轉,“送個飯,還得繞這麽大圈子。”

葉臨川沒碰飯菜。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遠處四處的方向,隐約有火光晃動,但無喧嘩,那點火光很快又熄滅了,像被黑暗吞了回去。靜得反常。三處藥爐那邊人影多了,四處換了暗哨,如今莫疏雲的人用這種方式遞來令牌。山雨已至,隻是還未傾盆。

“他等不及要看我們怎麽選。”葉臨川關上窗,“沈丘山動了影蛛,謝無衣親自出手,魏撼山也在觀望。莫老鬼想攪渾水,也得有人替他趟路。”

昭野把令牌扔回食盒,發出哐當一聲輕響。“那就趟。水越渾,沉底的鬼才看得清。”

當夜無話。後半夜起了風,吹得窗棂嗚嗚作響。

天未亮,急促的叩門聲砸碎了寂靜。亢龍對着二人說道:“葉臨川,葉昭野判官在羅刹堂有請。”

羅刹堂比上次來時更暗。蘇斬雲蹲在殿角,用一柄小刀專心緻志地削着一截焦黑的木頭,木屑簌簌落下。帶路的亢龍無聲退了出去,沉重的石門在身後合攏,将最後一點天光隔絕。

“來了?”蘇斬雲頭也沒擡,吹了吹木頭上不存在的灰,“昨晚上,挺熱鬧。”

葉臨川靜立不語。昭野抱臂靠着冰涼的石壁,目光在殿内陰影裏掃過。

“謝無衣左肩那一劍,再深半寸,筋就斷了。沈牧的彎刀缺了個口子。魏撼山的劍氣劈塌了鑄劍坊半面牆。”蘇斬雲放下木頭和小刀,慢吞吞站起來,搓了搓手上的黑灰,“莫疏雲放了朵大煙花,整個黃泉都看見了。”他走到葉臨川面前,“判官殿收到的呈報,說是二處追捕叛逃影蛛,與六處的人發生誤會,五處路過調停,四處發了警示信号。你們倆,在報告裏,沒名字。”

“我們運氣好。”

“運氣?”蘇斬雲嗤笑一聲,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塊幹硬的肉幹,他掰了一半遞給葉臨川,自己啃着另一半,“沈丘山想要你的命,謝無衣想要你的名聲,魏撼山想要看戲,莫疏雲想要你當那把最快的刀。你管這叫運氣?”

葉臨川接過沒吃。“雲叔想要什麽。”

“老子想要清淨!但你們這幫小崽子不讓老子清淨。沈丘山今早遞了條子,說你私通外敵,洩露黃泉秘辛,導緻北邊那條線斷了,接頭人死得不明不白。證據嘛,”他瞥了眼葉臨川腰間秋月劍,“說是你獨門刃絲造成的傷口,和邊軍短弩的痕迹混在一起,巧得很。”

昭野笑了,“老狗栽贓,都不舍得用點新法子。”

“法子不在新,管用就行。”蘇斬雲走回石案後坐下,攤開一張空白的卷宗,“謝無衣附議。魏撼山沒吭聲。莫疏雲駁了,說證據不足,還要查。四比一,老子就算想裝瞎子,也得走個過場。從今天起,你們倆,禁足。在三處範圍内活動,不得出界,随時聽候傳喚。這是明面上的。”他擡起眼皮,“暗地裏,該幹嘛幹嘛。沈丘山的手伸不到三處腹地,但月狐被叫去問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們自己小心。”

禁足是軟刀子。劃個圈,告訴所有人這兩人身上有嫌疑,是待宰的羔羊,也是誘餌。誰伸手,判官未必管,但誰被咬了,判官也樂見其成。

回到那間小院時,天已蒙蒙亮。院門外的巷子口多了兩個靠牆打盹的漢子,生面孔,但腰間鼓鼓囊囊。不是保護,是監視。

昭野進門,反手闩上門栓,又從牆角不起眼處抽出一根極細的絲線,絲線完好。“還算客氣,沒進屋。”

葉臨川走到院中半枯槐樹下,手指拂過樹皮。禁足是限制,也是暫時護身符。判官在等,等他們動作,等沈丘山出招,等水下石頭全露出來。

“沈丘山急了。”葉臨川說,“北邊線,他滅口不幹淨,怕我查更多。謝無衣想拿我立威。魏撼山待價而沽。莫疏雲想讓我們沖前面,和沈丘山兩敗俱傷,他收殘局。判官要平衡。”

“所以我們是棋子,也是刀。”昭野坐下擦短刃,“得讓下棋人覺得,棋子不好吃,刀會反噬。”

昭野天黑前出門,回來時提着鼓囊皮口袋,隐約滲暗紅,丢在牆角,硫磺和腥臭草藥味彌漫。“三處庫房順的。影蛛怕火畏硫,這玩意兒加了料,沾上氣味三天不散。”

當夜無風,月暗星稀。子時前後,院牆外傳來輕微“嗒”一聲。昭野翻身上屋頂伏低。葉臨川坐在槐樹下閉目,秋月劍橫膝。

牆頭滑下兩道黑影,薄如紙,貼陰影遊動,直撲正屋門窗。二人腕翻,指尖彈出幽藍細針。

即将觸及門扉刹那,一團粘稠漿塊劈頭砸在當先黑影身上。觸體即黏,爆開慘綠磷火,不灼熱卻惡臭刺鼻,瞬間沾染全身。

黑影劇顫,發出短促嘶叫,瘋狂拍打。另一黑影疾退,但昭野的短刃弧線直取後心。黑影灑出墨色粉塵,急扭避過刃鋒,足尖點牆。

樹下,葉臨川劍未出鞘,人已射出,截住去路。劍鞘點向肋下。黑影驚駭擰身,袖中毒刃格擋。黑影借力倒飛,但葉臨川内勁陰寒透入,震得半身發麻。

刹那凝滞,昭野已至。短刃貼頸掠過,帶起血珠,左手揚,又一團惡臭黏液糊在臉上。黑影慘叫悶在喉中,與先前同伴一樣倒地,惡臭附體。

院外監視傳來壓抑咳嗽低罵,未闖入。

昭野挑開面罩,兩張慘白扭曲、布青紋的臉,頸後有暗紅蛛形刺青。“影蛛,小的。”他擦擦短刃上的血,“味道夠大,明天三處都能聞到。”

葉臨川看地上迅速僵直的屍體。“扔出去。丢巷子口。”

昭野一手一個拎起,開門甩出。撲通悶響,門外傳來驚呼倉促腳步,惡臭随風飄遠。

這一夜再無異動。

次日午後,魏撼山麾下執事來到小院,送來不起眼木盒,說是修繕後的刃絲。執事放下就走。

盒内隻有薄羊皮一張,炭筆畫着簡陋路線,指向後山廢棄礦坑,旁标時辰:亥時三刻。

“魏撼山?”昭野拿起羊皮對光看,“這老粗貨,何時學會遞紙條了。”

“他不是粗,是直。昨晚他沒出手,今天遞紙條,是表态,也是買賣。”葉臨川将羊皮燒成灰燼,“他想看我們有沒有資格讓他下注。”

亥時,兩人避開眼線,沒入巷道陰影。後山礦坑廢棄多年,入口如巨口,内裏傾斜向下,陰冷滲水,彌漫鐵鏽黴味。深處有火把微光。

魏撼山一人站在那兒,重劍插身旁碎石。

“來了。”魏撼山聲音在坑道回蕩,“老子不喜歡繞彎。沈丘山陰,謝無衣狂,莫疏雲滑。判官在看戲。”他瞪向葉臨川,“老子隻問一句,你能給老子什麽?”

葉臨川迎他目光。“一條不一樣的路。不用永遠當别人手裏最重、也最先被砸出去的那把錘子。”

魏撼山盯着他,半晌哈哈大笑,震得坑頂落灰。“好!有點意思!”笑聲一收,重劍扛肩,“沈丘山調動外面人,最遲後天到。裏面,他買通三處兩個管庫執事,想在你們飲食加料。名字在這兒。”彈來小紙卷,“謝無衣那邊不清楚。莫疏雲……那老狐狸精得像鬼,你們留八個心眼。”

“魏處老想要什麽。”葉臨川接紙卷,沒看。

“痛快!”魏撼山道,“事成後,五處地盤擴三成。以後黃泉買賣,論功行賞,該是老子的,一分不能少。”頓了頓,臉上閃異樣,“還有,老子手下弟兄,死了殘了,撫恤得足,家裏有人管。别學現在,死了像條狗。”

“可以。”葉臨川應下。

魏撼山不廢話,扛劍就走,腳步聲消失坑道深處。“後天晚上,沈丘山的人和裏面人一起動。你們自己掂量。”

礦坑重歸寂靜,隻有火把噼啪水滴滴答。

“三成地盤,他胃口不小。”昭野看魏撼山消失方向。

“他值這價。”葉臨川展紙卷,兩個名字,三處藥材倉儲執事。“沈丘山手伸得還深。後院起火,最麻煩。”

“那就先清院子。”昭野眼裏閃過冷光。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