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朱祁钰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得猛地睜開眼,醉意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什麽?!太皇太後駕崩了?!
他掙紮着想要坐起身,卻因酒力未消而頭暈目眩,險些栽倒。
他發現杭泰玲居然躺在自己身邊,更是大爲光火。
杭泰玲也驚呆了,臉色煞白。
太皇太後……竟然在這個時辰突然駕崩了?!
她急忙扶住朱祁钰,聲音帶着慌亂:
“王爺!您……您醉成這樣,如何入宮?宮裏此刻定然亂成一團,太後娘娘若見您一身酒氣前去奔喪,隻怕……隻怕更要責怪您不孝,沖撞了太皇太後亡靈啊!”
“你怎麽會在我房裏!滾開!”
朱祁钰心煩意亂,猛地推開杭泰玲,眼眶瞬間紅了,既是因祖母驟然離世的悲痛,也是因自身處境艱難、連奔喪都要受人掣肘的憤懑,他指着杭泰玲,口不擇言地罵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管本王?!皇祖母……皇祖母她……”
他說不下去了,淚水混合着酒後的狼狽,滾落下來。
清甯宮内,卻是另一番景象。
孫太後已然卸去了钗環,換上了一身素服孝髻,但臉上卻并無多少悲戚之色。
她慵懶地坐在暖榻上,懷中依舊抱着那隻雪白的長毛貓,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韓桂蘭屏退了左右,殿内隻剩下主仆二人。
“娘娘,總算……成了。”
韓桂蘭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一絲如釋重負的快意。
孫太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幽深:
“是啊,成了。真是……驚險。”
她回想起白日裏太皇太後那震驚欲絕的眼神,以及自己抖落藥粉時的決絕,心中并無多少恐懼,反而有一種擺脫了巨大威脅的輕松。
“當年,母後她就是屬意襄王,動了易儲的心思!我就怕這樣!倒不全是爲了權柄,若是襄王長留京師,在母後身邊日日看着,鎮兒與他越來越像的容貌舉止,遲早會被看穿!如今僅僅是一幅畫像,畫得還不算十分傳神,都差點讓她識破了……幸好,我當機立斷,斬斷了這最後的隐患。”
她輕輕歎息一聲,不知是真是假,
“母後啊母後,您若當初沒有那份心思,沒有那般逼迫,又何至于此?真是一念之差,害了您自己啊……”
韓桂蘭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
“娘娘,太皇太後已去,如今後宮便是您一人獨大。接下來,就是要盡快把許江,還有尚宮局裏那些還念着胡善祥的釘子,一并拔除!永絕後患!”
孫太後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邪魅而陰冷的鬼笑,如同暗夜裏盛開的毒花:
“放心,她們……一個都跑不了。宮正司……會好好招待許江的。
至于胡氏和周景蘭……沒了太皇太後和許江,她們不過是甕中之鼈,哀家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慢慢收拾。”
夜色濃重如墨。周景蘭避開巡夜的侍衛,憑借着對宮道的熟悉,一路疾行,終于來到了乾清宮外。
她深知時間緊迫,許江在宮正司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必須盡快見到皇帝!
她找到了在乾清宮外值守的錢能。
錢能見到她深夜前來,也是吃了一驚。
“錢公公!”周景蘭氣息未平,急聲道:
“奴婢有急事求見皇上!許江姑姑被冤枉下獄了,如今隻有皇上能救她!”
錢能面露難色,壓低聲音道:
“周姑娘,此刻皇上不在乾清宮,正在仁壽宮爲太皇太後守靈呢。而且……如今這個情形,皇上正在盛怒悲痛之時,隻怕……”
周景蘭心念電轉:
“那……那能否請錢公公想辦法,向蔣冕蔣公公遞個話?蔣公公當年是與許江姑姑一同負責遴選宮女入宮的老人,與許姑姑素有交情,且他在司禮監位高權重,或許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爲許姑姑求求情?”
錢能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更低:
“周姑娘,不瞞你說,許江姑姑……也算對我有提攜之恩,我視她如養母一般。她蒙冤,我心中亦是焦急。隻是……那宮正司如今把持在誰手裏,你我都清楚。許姑姑這一進去,恐怕……兇多吉少啊!我會盡力尋機會向蔣公公,甚至向皇上進言,但……能否奏效,實在難說。”
周景蘭知道錢能所言非虛,心中更是沉重,她福了一禮:
“無論如何,多謝錢公公!此恩,景蘭銘記在心!”
與錢能分别後,周景蘭立刻返回景福宮,與同樣換上素衣的胡善祥一起,匆匆趕往仁壽宮。
她們必須去守靈,也必須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
仁壽宮内,白幡已然挂起,一片肅穆悲涼。
太皇太後的遺體已經被安置在靈床之上,令人心驚的是,竟然已經迅速入殓完畢,棺蓋雖未釘死,但面容已被遮蓋,再難查驗。
這顯然是孫太後爲了毀滅證據,授意心腹火速辦理的。
朱祁鎮身穿孝服,跪在靈前,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悲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責。
他或許也在懷疑,是否自己白日的頂撞,加速了祖母的離世。
他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身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振和秉筆太監蔣冕,聲音沙啞地問道:
“郕王呢?他怎麽還不來?皇祖母平日最疼他!”
王振躬身回道:
“萬歲爺,奴婢已派人去郕王府傳旨了。隻是……聽說郕王殿下晚飯時飲了些酒,已然睡下。而且……此刻宮門已經下鑰,按規矩……”
“睡下了?!宮門下鑰?!”
朱祁鎮本就心緒惡劣,聞言更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旁的香案:
“皇祖母駕崩,天大的事情!他竟敢飲酒酣睡?!還有什麽規矩比給皇祖母奔喪更重要?!給朕傳旨!立刻!馬上!把郕王給朕帶進宮來!若是宮門阻攔,就給朕撞開!!”
皇帝罕見的震怒讓殿内所有人心頭一凜。
蔣冕不敢再多言,連忙應聲:
“奴婢遵旨!這就加派人手,務必請郕王殿下即刻入宮!”
而仁壽宮内的暗流,随着主要人物的陸續到場,将變得更加洶湧莫測。
曆史上的太皇太後張氏是正統七年十月去世的,這裏提前了一些。 胡善祥在第二年也去世了,這裏劇情需要會給胡善祥開個挂,讓她出宮祈福,土木堡後胡善祥會被迎回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