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适應王府日子


朱祁钰将她摟得更緊,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别怕。景蘭,你還記得十年前的自己嗎?那個在仁壽宮不怕天不怕地,敢反駁高善清,敢在殿選上說忠誠非盲從的周景蘭。”

周景蘭眼中閃過恍惚。那個自己,好像已經很久遠了。

“我想看到那樣的你。”

朱祁钰捧着她的臉,認真道,

“不是宮裏的周貴嫔,不是廢妃周氏,而是那個敢愛敢恨、不懼一切的周景蘭。你可以繼續做蘭因,可以繼續藏在暗處,但你的心,不要怕。”

周景蘭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懼一點點消散。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兩人又在浴桶邊依偎了一會兒,直到水漸漸涼了。周景蘭連忙起身:“水涼了,王爺該出來了。”

朱祁钰笑道:“你還叫我王爺嗎?”

周景蘭臉一紅,隻微微道出那兩個字:“祁钰。”

轉身擦幹身子穿好衣服,去取幹布巾和幹淨衣裳。

她服侍他擦身穿衣,動作雖然生疏,卻異常認真。

“我該回去了。”她低聲道,“次妃該擔心了。”

朱祁钰拉住她,在她唇上又輕輕印下一個吻:“去吧。記住,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

周景蘭點頭,快步走出廂房。夜風一吹,她才發覺自己的臉燙得厲害。

回到杭泰玲院裏時,杭泰玲正焦急地在廊下踱步。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怎麽去了這麽久?沒人看見吧?”

周景蘭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擺擺手,意思是她在人前一句話沒說,裝啞巴。

杭泰玲松了口氣,拉她進房,關上門,這才壓低聲音道:

“你呀,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汪紫璇的人看見……”

“我會小心的。”周景蘭輕聲道,“王爺發汗了,熱度退了些,現在已經睡了。”

杭泰玲看着她濕透的裙擺和微腫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取來幹衣裳讓她換上:“去沐浴吧,别着涼了。”

待周景蘭沐浴更衣出來,杭泰玲已經備好了熱姜茶。

兩人對坐,杭泰玲才道:

“景蘭,我知道你和王爺有感情,但如今這形勢,還是低調些爲好。汪紫璇不是省油的燈,她近來盯得越來越緊,我總覺得她察覺了什麽。”

周景蘭捧着姜茶,熱氣熏得眼睛又有些濕潤:“我知道。”

“等王爺身子好些,我再勸他上奏請之國。”杭泰玲壓低聲音,“若我們能去封地,天高皇帝遠,到時候你想做什麽都方便。汪紫璇就算鬧,也鬧不到封地去。”

周景蘭卻搖了搖頭。

“怎麽?”杭泰玲一愣。

“我不想走了。”周景蘭擡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既然皇上不讓王爺走,那我們就留在京城。”

“可京城太危險了!孫太後盯着,皇上猜忌着,汪紫璇虎視眈眈……”

“正是因爲危險,才不能走。”周景蘭打斷她,聲音平靜,“泰玲,你想過沒有——皇上爲什麽不讓王爺之國?是真的因爲猜忌,還是他根本就沒打算放王爺離開?”

杭泰玲心頭一凜。

周景蘭繼續道:“若真去了封地,天高皇帝遠是不假,可若京城有什麽變故,我們鞭長莫及。王爺是藩王,無诏不得離封地,到時候才是真的任人宰割。”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倒不如留在京城,靜待時機。”

“時機?什麽時機?”

周景蘭沒有回答,隻是看着窗外漸亮的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将開始。

她想起朱祁钰背上那些傷痕,想起吳太妃紅腫的眼睛,想起孫太後那張冷酷的臉,想起朱祁鎮癫狂的模樣。

“總會有時機的。”她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承諾什麽,“在時機到來之前,我們就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杭泰玲看着她平靜卻堅定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周景蘭會忍,會謀,但骨子裏總還存着一絲善良與柔軟。而現在的她,眼中多了某種決絕的東西,那是經曆過生死、手刃過仇人、又重獲新生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好。”杭泰玲握住她的手,“我們留下。一起。”

窗外,晨光破曉。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院中海棠初綻的花苞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京城這座巨大的棋盤上,一顆本該死去的棋子,正悄然改變着自己的位置。

她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要成爲,執棋的人。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過,轉眼已是仲春。朱祁钰和周景蘭的身子也漸漸好了。

周景蘭在杭泰玲院中漸漸紮下根來。她平日隻在内室和耳房活動,灑掃、煎藥、整理箱籠,活計做得滴水不漏。偶爾需要出院子,也總是低着頭快步走過。

隻是府中細心的人會發現,王爺來杭次妃院裏的次數,似乎比從前多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杭泰玲在廊下做針線,周景蘭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裏剝着新送來的枇杷。金黃的果肉在指尖褪去薄皮,露出晶瑩的果肉,盛在白瓷碟裏,堆成小小一座金山。

“這枇杷甜,你嘗嘗。”杭泰玲拈起一顆遞給她。

周景蘭接過,小口吃着,眼睛卻不由自主飄向院門方向。

杭泰玲瞧見她這模樣,抿嘴一笑:“看什麽呢?王爺今日被請去議事,怕是要晚些才回。”

周景蘭臉微微一紅,低頭繼續剝枇杷:“我沒看什麽。”

正說着,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朱祁钰一身靛藍曳撒,緩步走了進來。他臉上帶着些許倦色,但眉宇舒展,看見廊下的兩人,眼中便漾開笑意。

“王爺回來了。”杭泰玲起身行禮,周景蘭也跟着站起,垂首福身。

“不必多禮。”朱祁钰走到廊下,很自然地坐在杭泰玲讓出的位置,目光落在周景蘭身上,“在做什麽?”

“剝枇杷。”周景蘭輕聲答,将白瓷碟推過去些,“王爺嘗嘗,很甜。”

朱祁钰拈起一顆,卻不急着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那雙靈巧剝果的手:“你手真巧。”

周景蘭指尖一顫,枇杷汁液差點濺出來。她抿了抿唇,沒說話,耳根卻悄悄紅了。

杭泰玲見狀,識趣地起身:“妾身去泡茶。景蘭你在這裏說話。”

她朝周景蘭使了個眼色,便帶着丫鬟退下了。廊下隻剩兩人,陽光透過海棠枝葉灑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朱祁钰吃了那顆枇杷,點頭:“确實甜。”他看着她,忽然道,“手伸過來。”

周景蘭一愣,遲疑着伸出手。朱祁钰握住她的手腕,翻過手心,指尖在她指腹上輕輕一撫:“剝了這麽多,不累?”

他的指尖溫熱,卻讓周景蘭渾身一顫。

她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不累。”她低聲說,不敢看他。

朱祁钰卻笑了,松開手,轉而拿起一顆枇杷:“那我也剝一顆給你。”

他剝果的動作有些笨拙,果皮斷了好幾次,好不容易剝好一顆完整的,遞到她唇邊:

“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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