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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好像…更不想就這樣真的‘不再遇到’了。


門鈴聲響起,是蘇曼和許薇來了!

我幾乎是撲過去開的門,門外站着風塵仆仆卻笑容燦爛的蘇曼和許薇,蘇曼和許薇手裏竟然真的拎了酒!

“當當當當!慶祝我們月月‘蜜月’歸來!”蘇曼晃了晃手裏包裝精美的紅酒和一大袋下酒零食,許薇則抱着幾罐精釀啤酒,笑容腼腆卻同樣興奮。

“快進來快進來!”我趕緊把她們讓進屋,接過她們手裏的東西,“帶這麽多酒幹嘛?想灌醉我啊?”

“那必須的!不醉不歸!”蘇曼豪氣幹雲地宣布,一邊換鞋一邊打量我的小窩,“喲,收拾得挺像樣嘛,不像某人在電話裏描述的垃圾場。”

許薇抿嘴笑:“就是,看着多溫馨。”

我白了蘇曼一眼:“‘歸’哪兒?我已經在自己家了,你們灌醉我就想賴着不走了是吧?”

“說起你自己家——”蘇曼換好拖鞋,立刻從換鞋凳上彈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和薇薇還沒有好好參觀過呢!上次來匆匆忙忙的。”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許薇,“走走走,參觀一下我們月月的愛巢!”

我無奈地笑着,任由她們像兩隻好奇的貓,在我的小天地裏探索。

她們從整潔(臨時抱佛腳版)的客廳走到卧室,對着我鋪好的床和角落那個被毯子蓋住的行李箱啧啧稱奇,然後又推開卧室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哇!”許薇站在寬敞的陽台上,初夏夜晚微涼的風拂過她的發梢,她張開手臂,深深吸了口氣,眼睛亮亮的,“月月,你家這個大陽台真不錯!客廳和卧室居然都和陽台相連,視野開闊,晚上在這裏乘涼看星星一定很棒!”她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我知道許薇的家庭情況,畢業前連個獨立的房間都沒有,一直睡在她家客廳的沙發床上。一個屬于自己的、帶陽台的空間,對她來說,曾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蘇曼也點頭附和:“是挺舒服的,以後開party有地方了!”

參觀完畢,兩人終于心滿意足地回到客廳。

我很自然地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背靠着沙發。蘇曼和許薇則占據了沙發,兩人默契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雙腿盤起,身體微微前傾,像兩個準備審訊的法官,目光炯炯地鎖定我這個“犯人”。

“好了,閑雜人等退散,正題開始!”蘇曼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林月同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第一問:和江予安同志的‘蜜月’旅行,感覺怎麽樣?有沒有發生什麽…嗯哼…不可描述的事情?”

許薇立刻用手肘捅了她一下,但眼睛裏也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蘇曼的第二個問題又砸了過來:“第二問!江予安這個人,抛開他臨時新郎的身份,抛開他那張帥臉,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好相處嗎?性格怎麽樣?”

“第三問!”許薇忍不住加入了,“舉行完婚禮,你倆…有沒有考慮過…嗯…假戲真做?發展一下?” 她問得比較委婉,但意思明确。

蘇曼立刻接過話頭,眉頭微蹙:“發展?月月,你别嫌我說話直。江予安這人吧,看着是挺優秀,律所合夥人,氣場強大,那張臉也夠禍國殃民。但是吧,我總覺得他太…冷了。不是那種酷酷的冷,是那種…怎麽說呢,就是感覺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疏離感太強了。這種人,可能不太适合我們月月這種…嗯…需要熱情回應的?” 她小心地措辭,但擔憂溢于言表。

許薇則更關注現實問題,她看着我的眼睛,認真地問:“性格是其次。月月,那個江予安的身體…到底什麽情況?他坐輪椅是暫時的還是…終身的?這關系到以後的生活質量,你想清楚了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幾乎不給我喘息的機會。她們的目光帶着關心、好奇和一絲憂慮,牢牢鎖在我身上。

我端起茶幾上蘇曼已經倒好的那杯紅酒,淺淺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着馥郁的果香和一絲單甯的微澀,味道确實不錯。

看着兩個閨蜜如臨大敵又充滿求知欲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放下酒杯,我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停停停!兩位姑奶奶,你們說完了嗎?說完了,是不是該輪到我這個‘犯人’陳述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閉嘴,做了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手勢。

客廳裏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蟲鳴和遠處隐約的車聲。柔和的燈光籠罩着我們三人。

我又喝了一口酒,微涼的酒液似乎給了我梳理思緒的勇氣。我沒有立刻回答她們剛才的問題,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放得輕緩,仿佛陷入了回憶。

“其實…我和江予安,” 我頓了頓,感受到兩道瞬間變得無比專注的目光。“确切地說,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

“什麽?!”蘇曼驚得差點跳起來,“小時候就認識?青梅竹馬?林月你藏得夠深啊!”

許薇也驚訝地捂住了嘴。

“算不上青梅竹馬,”我笑了笑,帶着一絲懷念,“他是我小學同學。那時候我們家還沒搬到現在的小區,住在一個有院子的老居民區。江予安那時候住他外婆家,他外婆家離我家很近的。我每天上下學都會路過他外婆家,有時候碰上了,就一起走。一來二去的,我們就熟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酒杯光滑的杯壁。

“記得有一次暑假,我們幾個小孩在院子裏玩捉迷藏,我不小心跑進了樓後面堆放雜物的死角,那裏又黑又髒,還有野貓竄出來,我吓壞了,蹲在那裏哭。别的小孩都沒找到我,或者不敢進去。是他…是江予安,不知道怎麽就摸進去了。他那時候個子也不高,但特别鎮定,找到我後,也沒笑話我,就是伸出手,說了句‘别怕,跟我出去’。”

“哇哦…”許薇輕聲感歎,眼睛亮晶晶的。

“還有一次,”我繼續說着,那些塵封的、帶着陽光味道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清晰起來,“好像是放學的路上,下過雨,路上積了很深的水窪。我穿着新買的小皮鞋,舍不得踩水,急得團團轉。又是他,背着書包路過,看了我一眼,然後…他就蹲下來了。”

“蹲下來?”蘇曼追問。

“嗯,”我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說,‘上來,我背你過去。’ 那時候他也就比我高一個頭多點吧,背起我時還有點晃悠,但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穩。把我背過水窪後,他放下我就走了,一句話也沒多說。我就記得他的後背,瘦瘦的,但很可靠。”

“天呐!這是什麽偶像劇童年!”蘇曼誇張地捂住了心口。

“後來呢?”許薇溫柔地問,“後來怎麽就分開了?”

“後來…”我眼神黯了黯,“他轉學了,再也沒見過。直到…顧遠跟我說取消婚禮那天,我在他外婆家樓下看到了他。我第一眼就覺得他眼熟,但根本不敢認,也不敢想。他變化太大了,而且…坐在輪椅上…”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的微醺感讓回憶的閘門開得更大了些。

“蜜月旅行的時候…其實挺尴尬的。”我開始回答她們最初的問題,語氣帶着點無奈的笑意,“兩個陌生人,頂着‘新婚夫妻’的名頭,住在一個套房裏…大部分時間都是各幹各的。他看他的法律文件,我寫我的稿子或者刷手機。不過…他人不壞,雖然話少,但很細心。他會提前叫好早餐,也記得我的口味。就是…總感覺隔着一層什麽。”

“至于他的腿…”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些,“我沒敢問他。但聽他主動說過一回,他現在這樣是三年前的一場車禍造成的。應該是終身的。” 我說完,看向許薇,知道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許薇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假戲真做呢?”蘇曼小心翼翼地問,這次語氣認真了許多,“月月,你還喜歡他?像小時候那樣?”

我還喜歡他嗎?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紅酒在杯中輕輕搖晃。我沒有立刻回答,隻是低頭看着杯中深紅色的液體,腦海裏閃過婚禮上他清冷的側臉,蜜月時他沉默看文件的背影,樓道裏他平靜說着“不會再遇到”的樣子,還有電梯裏他輪椅卡頓時,我下意識伸出去又縮回的手…以及,更久遠的,那個背我過水窪的、沉默可靠的小小身影。

微醺的酒意讓情緒變得格外敏感,那些複雜的、交織着生氣、尴尬、好奇、心疼以及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在胸腔裏翻湧。

我擡起頭,迎上兩雙充滿關切和期待的眼睛,臉頰因爲酒意和情緒微微發燙,終于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小時候的他…但是,蘇曼,薇薇,” 我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卻又異常清晰,“當我知道他就住在我隔壁,當我知道他明明知道我是他的鄰居卻選擇不說的時候…我很生氣,非常生氣!可是…生氣之餘…”

我頓了頓,指尖在冰涼的酒杯上劃過一道水痕,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好像…更不想就這樣真的‘不再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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