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句号敲下,文檔保存完畢。我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瞄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嚯,快下午五點了。
這個時間點……莫名有點熟悉。
我下意識地望向窗外,夕陽的金輝正溫柔地鋪灑在對面樓宇的玻璃幕牆上。昨天在便利店撞見江予安,好像差不多也是這個點兒?這說明……他大概是這個時間下班回家?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漾開了一圈漣漪。緊接着,一個更雀躍的想法冒了出來——機會來了!
昨天欠他的那兩頓飯,擇日不如撞日,今天還了!
我“唰”地站起身,腳步輕快地沖向廚房,滿懷期待地拉開了冰箱門。然後,笑容僵在了臉上。
冰箱裏……空空如也。除了幾瓶飲料、幾個孤零零的雞蛋,還有半包吐司,幾乎可以唱空城計了。昨天隻顧着清理顧遠的“遺物”和構思“還債大計”,完全忘了補充糧草。
“失策失策!” 我拍了下腦門,但這點小挫折完全澆不滅我的熱情。沒關系!科技改變生活!
我立刻掏出手機,手指翻飛,在生鮮APP上一頓操作。新鮮的蔬菜、嫩滑的裏脊肉、活蹦亂跳的蝦……購物車瞬間塞得滿滿當當。下單,加急配送!搞定!
當沉甸甸的食材袋子送到門口時,我感覺自己像個即将奔赴戰場的将軍,鬥志昂揚。系上圍裙,打開音樂,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我在小小的廚房裏忙活開了。
洗切焯炒,鍋鏟翻飛。油煙機轟鳴,香氣四溢。腦子裏盤算着:清炒蝦仁清爽彈牙,糖醋裏脊酸甜開胃,再來個蒜蓉西蘭花解膩,最後是一鍋奶白鮮香的菌菇豆腐湯。三菜一湯,兩個人吃,應該夠豐盛了吧?既表達了誠意,又不至于顯得太刻意。
等我終于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擦擦額角的細汗,再看時間,已經六點二十了。
這個點,江予安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怎麽叫他呢?發微信?打電話?我捏着手機,猶豫了一下。
算了!離得這麽近,就隔着一堵牆,親自去敲門才顯得更有誠意!說不定還能看到他剛下班、帶着點工作疲憊又有點意外的表情呢?想想還有點小期待。
我解下圍裙,理了理頭發,深吸一口氣,帶着點雀躍和緊張,走到隔壁門前。
“叮咚——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樓道裏響起。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回應。
“叮咚——叮咚——” 我又按了一次,這次手指按得更用力了些。
門内依舊一片寂靜。隻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怎麽回事?還沒回來?堵車了?還是在洗澡沒聽見?
我有點不甘心,把耳朵貼在冰涼的門闆上仔細聽了聽——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我掏出手機,找到那個存了沒多久的号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等待音每響一聲,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終于,電話被接通了。那邊傳來江予安熟悉的聲音,背景音似乎有些空曠:“喂?”
“喂?江予安?”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你……幾點下班啊?” 問完才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傻。
“有事嗎?”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工作狀态特有的簡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距離感?
有事!當然有事!我做的三菜一湯都快涼了!
“嗯…也沒什麽事,” 我努力讓語氣輕松點,“就是想叫你來我家吃飯。我今天做了可豐盛了,三菜一湯呢!就當……還你昨天的面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沉默。
這沉默持續了好幾秒,久到我幾乎以爲信号斷了。就在我忍不住要“喂?”一聲的時候,他平靜無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像一塊冰砸進了我的滿腔熱情裏:
“吃不了。”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三個字,“我今天出差了。”
出差了?!
這三個字宛如晴天霹靂,瞬間把我劈懵了。
出差了?!
那我辛辛苦苦做的這一大桌子菜怎麽辦?給誰吃啊?!
巨大的失落感和辛苦做一堆正主卻來不了的委屈猛地湧了上來,堵得我嗓子發緊。我下意識地問:“啊?你……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一點點……控訴?
“過兩天。” 他的回答依舊簡潔,聽不出情緒。
過兩天……過兩天菜都馊了!我精心準備的“還債宴”啊!
滿腔的熱情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隻剩下濕淋淋的狼狽和無處安放的豐盛晚餐。我努力壓下心頭的沮喪,強撐着最後一點體面:“哦……那好吧。那……過兩天我再聯系你?”
“嗯。” 他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電話挂斷了。
我握着手機,站在他家緊閉的門前,看着門闆上映出的自己有點呆滞的影子,再看看自己家裏那桌熱氣騰騰、散發着誘人香氣的飯菜,隻覺得無比諷刺。
精心準備的驚喜,變成了無人欣賞的獨角戲。
滿腔的期待,變成了沉甸甸的失落。
“唉……” 我重重地歎了口氣,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家。三菜一湯在餐桌上擺得整整齊齊,色香味俱全,此刻卻像是在無聲地嘲笑我。
我一個人哪裏吃得完?
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手機通訊錄裏那兩個熟悉的名字上。
算了,便宜那倆丫頭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蘇曼的電話,聲音有氣無力:“喂,曼曼……你和薇薇有空嗎?來我家……吃大餐……我做了三菜一湯,一個人吃不完……”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蘇曼誇張的歡呼:“哇!月月你終于開竅了!知道犒勞閨蜜了?等着!我們馬上到!十分鍾!” 背景音裏還能聽到她興奮地招呼許薇的聲音。
放下電話,我看着滿桌的菜,又看了看隔壁緊閉的門,心裏那點失落感被閨蜜的捧場沖淡了一些,但終究還是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名爲“計劃落空”的坑。
出差?過兩天?
行吧,江予安,這頓飯,我記下了。過兩天,咱們再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