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張哥提着保溫桶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帶來了熱騰騰的早飯——清粥小菜，還有兩個白煮蛋。他手腳麻利地擺好小桌闆，把早餐放在江予安面前，又給我也準備了一份。
“謝謝張哥。”我道謝，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和江予安隔着小桌闆一起吃。
病房裏彌漫着食物的香氣和清晨的甯靜。粥的溫度剛剛好，暖融融的。江予安吃得慢條斯理，似乎每一口都在細細品味。吃到一半，他忽然擡眼看向我，語氣平淡地通知：“姜宇軒一會兒過來。”
“噗——”我差點被一口粥嗆到。姜宇軒？他要來？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做賊心虛”感瞬間攫住了我。
腦海裏立刻閃過昨夜同床共枕的畫面，以及護士那句調侃和江予安那句石破天驚的“以後完全可以都這麽睡”。
要是被姜宇軒看到我還在這裏，他那種人精，肯定能一眼看出不對勁！再聯想到他平時看我和江予安時那種了然又戲谑的眼神……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撞見！
我下意識地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恨不得立刻把碗裏的粥倒進嘴裏然後消失。
然而，對面的江予安仿佛有讀心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瞬間的慌亂和加快的動作。隻見他原本就不快的進食速度，此刻更是慢得如同電影慢鏡頭。
他夾起一小撮鹹菜，慢悠悠地送進嘴裏，然後……開始咀嚼。一下，兩下，三下……那樣子，簡直不像在吃飯，倒像是在數米粒。每一口都嚼得異常認真、異常緩慢，眼神還時不時瞟我一眼，帶着一種洞悉一切、故意爲之的……悠閑？
他在拖延時間！他故意吃得這麽慢，就是不想讓我在他吃完前溜走！這個發現讓我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總不能搶過他的碗強行喂他吧？
好不容易，在我的坐立不安中，他終于咽下了最後一口粥。我幾乎是立刻彈了起來，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用過的碗筷，又把小桌闆擦幹淨。
“那個…江予安，”我背起自己的包，語速飛快，“我先回家了，中午給你熬點養胃的粥帶過來。你好好休息。”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沉沉地看着我，沒有挽留，但也沒有立刻放我走的意思。
我轉身就朝門口走，隻想在姜宇軒到來前逃離這個“案發現場”。手剛搭上冰涼的門把手——
“咔哒”一聲，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身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着慣常的玩味笑容的姜宇軒，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門口！他手裏還拎着一個果籃。
“喲！”姜宇軒一眼就看到了背着包、明顯是要離開的我，那雙精明的眼睛裏立刻閃過一道了然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林小姐？這才幾點，就準備走啦？”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在我臉上和身後的病房裏飛快地掃了一圈，然後壓低聲音，帶着十足的八卦意味湊近一點，“不會是在醫院……呆了一夜吧？”
轟！我的臉瞬間紅透！仿佛被戳中了最心虛的秘密，血液全湧上了頭頂。我僵在原地，感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隻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猛地回頭看向病床上的江予安，眼神裏充滿了求救的信号：快幫我解釋！快堵住他的嘴！
江予安接收到我的目光，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像刀子一樣射向門口的姜宇軒。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和警告：
“姜宇軒，”他直呼其名，語氣不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句警告擲地有聲，明确地劃清了界限，維護着我的體面。
緊接着，他看向我，眼神裏的冷意瞬間褪去，換上一種溫和的安撫：“林月，别理他。你趕緊回家休息。” 那語氣，仿佛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急于把我從尴尬中解救出來。
姜宇軒被江予安瞪了也不惱，反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一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他朝江予安揚了揚下巴，眼神裏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帶着點戲谑和感歎，對江予安說道：“啧，行啊老江，進展神速啊。”
進展神速？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心中那層因羞窘而蒙上的迷霧。
是啊！進展！我和江予安之間，難道不是真的有了巨大的、突破性的進展嗎？
從最初契約婚姻的陌路，到蜜月旅行後的鄰居；從他拒我于千裏之外的冷漠，到我死纏爛打的陪護；從他不願示人的脆弱被我撞見，到他默許甚至邀請我的靠近；從僵硬地躺在他身邊，到在他沉穩的呼吸和緊握的手中安然入睡……
昨夜的同床共枕，他掌心的溫度，他低沉的“睡吧”，清晨他以爲我離開時的焦躁，以及此刻他毫不猶豫的維護……這一切的一切，難道不都是最真實、最有力的“進展”證明嗎？
姜宇軒這句帶着調侃的“進展神速”，此刻聽在我耳中，不再是難堪的調侃，反而像是一句遲來的、精準的認證！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甜蜜、得意和勇氣的情感瞬間沖散了所有的羞窘和不安。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明媚和一點點……小驕傲。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剛才因爲心虛而微微蜷縮的脊背，高高地揚起了頭。臉上因爲羞窘而起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卻已經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自信而明媚的光彩。
我轉過身，不再躲避姜宇軒探究的目光，反而迎着他促狹的眼神，朝他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着點小狡黠的笑容。我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帶着一絲俏皮的回擊，清晰地回蕩在病房門口：
“是啊，姜律師！” 我刻意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病床上那個因爲我突然轉變而略顯錯愕的男人，然後笑靥如花地對着姜宇軒說道：“托你的福，進展神速～”
說完，我不再看姜宇軒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的表情，也不看江予安眼中可能翻湧起的驚濤駭浪。
我像一隻打了勝仗的、驕傲的小孔雀，昂首挺胸，步履輕快地從姜宇軒身邊擦肩而過，帶着滿心的雀躍和幾乎要飛揚起來的心情，走出了病房。
身後，似乎傳來姜宇軒憋不住的低笑聲，以及江予安一聲意味不明的、低沉的輕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