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時，江予安那句笃定的“她不會的”還在我心頭激蕩，溫暖而有力。想到他終于能嘗到我精心熬制的養胃粥，心裏更是雀躍不已。這兩天他恢複得不錯，醫生也說可以适當加點清淡易消化的配菜了。
我沒急着回家，先拐進了醫院附近的大型超市。推着購物車，目标明确地直奔生鮮區。新鮮的豬裏脊肉、翠綠的上海青、嫩滑的豆腐、還有養胃佳品——鐵棍山藥……
我仔細挑選着，腦子裏盤算着如何搭配才能既美味又符合他的恢複需求。購物車很快堆滿了小山，全是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材。
“月月？”
一個熟悉又帶着驚訝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回頭，隻見閨蜜許薇正拎着個小籃子，裏面孤零零地躺着一盒牙膏和幾包零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那塞得滿滿的購物車。
“我的天！”許薇快步走過來，圍着我的購物車轉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圓，“你這是要開滿漢全席還是喂大象？給誰準備這麽豐盛的大餐啊？”她太了解我了，我平時下廚可沒這麽勤快。
我臉上不由自主地綻開笑容，帶着點小得意，輕快地回答：“給江予安呀！他終于可以吃點好的了。”
“江予安？”許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神變得探究起來，湊近我壓低聲音，“你們……真的在一起了？”她問得直接，帶着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想到病房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信任，卻又沒有明确的關系界定，心裏那點雀躍被一絲迷茫取代。
我攪動着購物車裏的青菜，聲音也低了下去：“……也還不算吧。”
“‘也還不算’？”許薇的音調瞬間拔高了八度，眉頭緊鎖，語氣帶着明顯的不贊同和一絲火氣，“林月！什麽叫‘還不算’？你這不清不楚的算怎麽回事？”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月月，我知道你喜歡他，你主動一點，對他好，這都沒問題！但是！”她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感情是雙向的！如果他一直這樣，不給你一個明确的回應，不給你一個名分，就這麽吊着你，享受你的付出和照顧……那你就是在白白浪費自己的感情和時間！你值得更好的對待！”
她的話像一記警鍾，敲在我心上。我明白許薇是真心爲我好，怕我受傷。我也清楚地知道，江予安對我的态度早已天翻地覆。
從最初的冷漠抗拒，到如今的默許靠近、信任維護，甚至清晨那句笃定的“她不會的”……他的回應，雖然無聲，卻無處不在，分量十足。
隻是……确實缺少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我心頭那股迷茫被許薇點破，反而清晰起來。是啊，我需要一個明确的确認，一個屬于我們的“名分”。
暧昧的甜蜜固然令人心動，但長久的不确定，對誰都不公平。
看着許薇氣鼓鼓又擔心的樣子，我心頭一暖，反手挽住她的胳膊，帶着點撒嬌和安撫的意味：“好啦好啦，許大美女，别生氣嘛！我知道你是爲我好。”我晃了晃她的手臂，“你看我買了這麽多菜，一個人也吃不完。走，跟我回家，中午給你露一手，做頓好吃的！就當……謝謝你點醒我啦！”
許薇被我晃得沒脾氣，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我一眼：“哼，算你還有點良心！”她本來隻是來買盒牙膏的，此刻卻毫不猶豫地把小籃子裏的東西塞進我的購物車，然後主動幫我推起那輛滿載食材的車，“走吧！我倒要嘗嘗，林大小姐親自給男人做的飯，到底有多好吃！”
我們倆說說笑笑地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我家。一進門，我就系上圍裙開始忙碌。許薇也沒閑着，幫我摘菜、洗菜，廚房裏很快充滿了煙火氣和歡聲笑語。
洗菜的水流聲中，許薇一邊幫我剝蒜，一邊又開始語重心長：“月月，我不是反對你喜歡他。江予安那個人，抛開身體原因，确實很優秀。但就是因爲他經曆過那樣的背叛，他可能更敏感，更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你不能一直等下去，你得讓他知道你的底線和期待。”
我把切好的肉末放進碗裏腌制，點點頭：“嗯，你說得對。我不能再這樣稀裏糊塗下去了。”
剛才在醫院門外聽到的那句“她不會的”帶來的巨大勇氣，此刻在許薇的分析下，轉化成了更清晰的決心。
“其實，”我停下手中的刀，看着案闆上翠綠的青菜，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許薇說，“表白……也不一定非要是男生來主動開口，對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生長。
許薇擦幹手上的水，走過來靠在料理台邊，認真地看着我：“當然可以！感情裏沒有誰必須主動。關鍵是，你要确定自己的心意，也要承擔主動可能帶來的結果。”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不過月月，無論你怎麽做，記住一點：保護好自己，别讓自己受傷害。勇敢去愛沒有錯，但也要給自己留好退路和尊嚴。明白嗎？”
“明白！” 我用力點頭，心頭一片澄澈。許薇的話像一把梳子，理清了我紛亂的思緒。我感激地抱了抱她，“謝謝你，薇薇。”
“謝什麽！趕緊做飯，餓死我了！” 許薇笑着推開我，又恢複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廚房裏，鍋碗瓢盆重新奏響。我看着鍋裏漸漸沸騰的、散發着米香和肉香的粥，心思卻已經飄到了醫院。給他送飯的時候……或許，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一邊小心地撇去粥面的浮沫，一邊在心裏默默盤算着。勇氣像竈上的火苗，越燒越旺。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我要親口告訴他我的心意，也要親耳聽到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