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這剛談了戀愛，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嘴角總是不自覺地上揚，看什麽都覺得格外順眼，連碼字時思路都順暢了不少。
周末照例回爸媽家吃飯，一進門，我媽就盯着我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了然地笑了。
果然，在廚房幫我媽洗菜的時候，她湊過來，壓低聲音，帶着點八卦和試探問：“月月，最近心情很好啊？跟媽說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我媽眼睛這麽毒。和江予安的事，我才剛嘗到一點甜頭，自己還沒品明白呢，實在沒想好怎麽跟家裏說，尤其是……他的情況特殊，我還沒摸清爸媽可能會有的态度。
“媽，您說什麽呢！”我趕緊打了個哈哈，試圖蒙混過去，“我天天窩在家裏寫稿子，上哪兒談戀愛去？就是最近睡眠好，氣色好了點呗。”
我媽顯然不信，但也沒逼問，隻是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拉住我的手：“月月，媽是過來人，你高興，媽看得出來。你上次……吃了那麽大一個虧，媽這心裏一直提着。以後要是真談了戀愛，一定得多長個心眼，不能再傻乎乎地一頭紮進去，知道嗎？”
我點點頭，心裏有點發酸，又暖暖的。
她接着叮囑：“這回啊，先把人拉回家來，讓我和你爸給你好好看看，掌掌眼，我們總比你多活幾十年，看人準點兒。”
“行行行，知道了媽，真要有那麽一天，肯定第一個帶回來給您和爸過目。”我滿口應承，心裏卻有點虛，想着我真領回來個坐輪椅的男朋友，不知道爸媽第一眼看到會是什麽反應。
“對了，”我媽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一邊切着菜一邊說，“馬上就是中秋節了，你舅舅剛來電話，說請咱們一家去飯店吃飯，聚一聚。你記得把安安也帶來啊。”
我愣了一下：“帶他？”
“對啊，”我媽理所當然地說，“畢竟名義上，他還是你……”她頓了一下，沒把“老公”兩個字說全，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名義上，他還是我的老公。 其實實際上，他也已經是我的男朋友了。 這關系，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吃飯的時候，氣氛其樂融融。我爸喝了點小酒，話也多了起來，聊着聊着，忽然就把話題轉向了我。
“月月啊，”他放下酒杯，語氣帶着點關切和認真，“你跟那個……小江，‘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吧？當時情況特殊，是爲了應急。現在風波也差不多過去了，你們倆……打算什麽時候……把‘離婚’這事兒給了結了啊？”
我爸這個問題太過直接，把我問得猝不及防，一口湯差點嗆在喉嚨裏。
“哎呀！你這個人！”我媽立刻在旁邊用手肘捅了我爸一下，嫌棄地瞪他，“吃飯呢，說這個幹嘛？催命似的！月月你别聽你爸的，你倆這名義上才結婚一個多月，這會兒就急吼吼地去搞什麽離婚的戲碼，街坊鄰居、親戚朋友知道了得怎麽說？還以爲咱們家鬧着玩呢！對月月名聲也不好聽。”
她轉過頭，放緩了語氣對我說：“不急，再過段時間，等徹底風平浪靜了。到時候啊，你挑個時間，把安安叫來家裏吃個便飯，人家也幫了咱大忙，咱們得正式謝謝人家。然後你倆的事，也趁機會好好說開，做個了結。”
我低着頭，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米飯，心裏五味雜陳。
了結？ 我和他之間，現在還怎麽能了結？
可這些話，我現在一個字都不能對爸媽說。隻能含糊地應道：“嗯，知道了，到時候再說吧。”
心裏卻暗暗發愁：中秋節的家宴……該怎麽跟江予安開這個口？他又會願意以這種“名義上”的身份，出現在我的家庭聚會上嗎？或者，我該怎麽跟爸媽開口，我和江予安這回是來真的了？
晚上，窗外月色正好。我和江予安膩在他家柔軟寬敞的沙發上看一部老電影，客廳隻開了幾盞暖黃的氛圍燈，屏幕上光影閃爍，氣氛安甯又溫馨。
我靠在他身邊，腦袋枕着他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玩着他家居服的扣子。電影正放到一個略顯沉悶的長鏡頭，我猶豫了一下，覺得這是個開口的好時機。
“江予安，”我輕聲叫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側頭看着他線條清晰的下颌，“有件事……我爸媽那邊，中秋節能抽出空嗎？”
“嗯？”他低下頭，目光從屏幕移到我臉上，帶着詢問。
“就是我舅舅家中秋節請吃飯，我媽特意說了，讓我……把你帶上。”我說得有些慢，留意着他的反應。
他幾乎沒怎麽思考，就很自然地應了一聲：“好。時間定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他答應得倒是挺爽快，似乎覺得這是件很平常的事。
他答應得這麽快，反倒讓我愣了一下。我撐起身子，側過身看着他，繼續往下說，語氣帶上了點無奈和好笑：“但是……我爸也說了别的。他問我……打算什麽時候跟你公開‘離婚’的消息？”
“離婚？”江予安原本放松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轉過來正對着我，鏡片後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叔叔這麽說的？你怎麽回的？”他的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微微繃緊的下颌線洩露了他的在意。
我搖搖頭，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闆上柔和的光暈：“我還沒想好怎麽接話呢，我媽就趕緊把話岔開了。她說現在不急，才‘結婚’一個多月就鬧‘離婚’，讓别人看笑話，對我名聲也不好。她說……等過段時間，先正式請你到家裏吃頓飯，好好謝謝你幫了這個大忙之後，再……再談所謂的‘離婚’的事情。”
我把爸媽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轉達了，然後擡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然後，我感覺到江予安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探究：
“那……林月，你自己是怎麽想的？”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問得很清晰，“你真的想……跟我‘離婚’嗎？”
客廳裏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音。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畢竟我們之間的那場婚禮，并不完全屬于我們兩個人。
可不管怎麽樣，婚禮的主角是我和他，而我們現在，已經确定戀愛關系了。
江予安也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着我，鏡片後的目光複雜地流轉着，像是在仔細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審視我的情緒。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到讓我心裏開始打鼓，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終于，他微微吸了一口氣，開口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帶着一種異常的鄭重：
“林月，那場婚禮，從一開始就不是真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我，繼續說道：
“所以，你爸爸說的對，我們是應該了結了這件事。”
我的心随着他的話微微往下一沉，雖然知道這是事實，但聽他說得這麽幹脆，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然而，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和我的距離，語氣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但是，‘離婚’這兩個字，僅僅代表結束那場鬧劇，僅此而已。”
“這和我是否想繼續和你在一起，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進我的心底：
“林月，我從來沒有把和你在一起的開始，定義在那場假婚禮上。我們的關系，是從心開始的，不是嗎？”
“所以，”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指，掌心溫熱而幹燥，“我想，我們可以按照你父母的意思‘離婚’。”
“但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想要‘離開’你的想法。一點都沒有。”
他握緊了我的手，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中秋家宴，我希望可以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參加。至少，讓你爸媽知道我不再是那個‘假新郎’，而是‘真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