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想着,我開車,路上江予安也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江予安卻說他比較熟悉路,所以還是他來開車。
最終,還是江予安坐進了駕駛座。他的理由是:“路線我提前查好了,比較熟,而且路上你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吃點零食。”他說着,變戲法似的從後座拎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塞到我懷裏。
我打開一看,裏面塞滿了各種我喜歡的零食,薯片、果凍、牛肉幹、甚至還有一小盒洗好的草莓。
“給你的旅途增添點色彩。”他系好安全帶,側頭對我笑了笑,眼神裏帶着點寵溺的意味。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帶笑的側臉上,也落在我懷裏的零食上,暖洋洋的。好吧,他開車就他開車,反正他開自己的改裝車也是非常熟練的。
我美滋滋地抱着一堆零食,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着窗外不斷後退的城市街景漸漸被開闊的田野和綠樹取代,藍天白雲,心情也跟着飛揚起來。
葡萄園确實在郊區,開了将近一個小時才到。停好車,買門票的過程也非常順利。售票處的大叔很熱情,還給我們指了指入口的方向。
然而,當我們拿着兩張門票,興沖沖地來到葡萄園的入口時,卻一下子傻了眼。
入口處,爲了限制人流和防止車輛進入,居然設置了一個類似公園常見的、那種七拐八彎的金屬欄杆通道!對于行人來說,多走幾步路繞一下沒什麽,但對于坐着輪椅的江予安來說,這曲折狹窄的通道根本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
我看着那冰冷的金屬欄杆,又看看輪椅上的江予安,剛才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你在這兒等一下!”我趕緊對江予安說,然後轉身跑回售票處。
“老闆!老闆!”我氣喘籲籲地跑到窗口,“請問那個入口旁邊的欄杆門能打開一下嗎?我男朋友坐輪椅,那個彎道他進不去!”
售票的老闆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聽到我的話,從窗口探出頭,順着我指的方向看到了等在不遠處輪椅上的江予安,臉上立刻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哎喲!坐輪椅來的啊?”他脫口而出,随即臉上露出爲難和勸退的神色,“小姑娘,不是我不給你開門啊。我們這個地方裏面都是沙土地,坑坑窪窪的,路不平哦!他坐輪椅進去很不方便的,根本沒法走!要不……我把票給你們退了,你們換個地方玩?這附近還有個……”
他的話沒說完,江予安已經操控着輪椅過來了。他聽到了老闆的話,臉上并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依舊保持着溫和有禮的态度,對老闆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必退票,謝謝您的好意。我不怕路不平,您幫忙開一下大門,讓我進去就行。剩下的,我們自己能處理。”
老闆看着江予安平靜卻堅定的眼神,那拒絕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歎了口氣,搖搖頭,從抽屜裏拿出一串鑰匙,嘟囔了一句:“行吧,你們自己小心點,裏面路真不好走。”
“謝謝您。”江予安微笑着道謝,語氣依舊從容,仿佛剛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并未影響他的心情。
老闆走到旁邊的大鐵門前,嘩啦啦地打開鎖,将沉重的鐵門推開一道足夠輪椅通過的縫隙。我推着江予安,從這扇“特殊通道”進入了葡萄園。
一進門,視野豁然開朗。旁邊的主路确實比較寬敞,是壓實的土路,雖然有些凹凸不平,輪椅壓上去會有些颠簸,但緩慢前行問題不大。
空氣裏彌漫着葡萄成熟的甜香和泥土的氣息,陽光透過茂密的葡萄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然而,當我們試圖靠近那些一排排整齊的葡萄架時,問題就出現了。葡萄架之間的田壟是松軟的沙土地,輪椅的輪子一壓上去就微微下陷,根本寸步難行。
江予安停了下來,從懷裏拿出老闆剛才順便遞給我們的采摘小籃子,遞給我,語氣輕松自然:“好了,就到這裏吧。林月,你去摘,我就在這兒接應你。你要當我的前線偵察兵,專挑最甜的摘!”
我知道這是眼下最現實的選擇,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失落。我們一起來的,卻不能一起深入其中。
“好嘞!看我的!”我壓下那點情緒,接過籃子,興緻勃勃地鑽進了葡萄架下。
架下又是另一番天地。一串串沉甸甸的葡萄從藤葉間垂下來,紫的像瑪瑙,綠的像翡翠,晶瑩剔透,果香愈發濃郁誘人。我一邊好奇地打量着,一邊忍不住嘗了幾顆,汁水飽滿,甜滋滋的滋味立刻在口腔裏蔓延開。
摘到一串特别飽滿、顔色深紫的,我趕緊小心翼翼地剪下來,拎着跑出葡萄架,獻寶似的遞到江予安面前。
“江予安,你快嘗嘗這串!我覺得這是目前爲止最甜的!”
他笑着接過,從上面仔細地摘下一顆最飽滿的,送進嘴裏。陽光照在他微微鼓起的臉頰上,他仔細品味着,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對我用力點頭,含混不清地說:“嗯!真的特别甜!”
他像個得到心愛糖果的孩子,抱着那串葡萄不撒手,笑眯眯地對我說:“這串就歸我咯~你再去給我摘點!”
看他吃得開心,我心裏那點失落也消散了不少。“沒問題!管夠!”我又轉身鑽回了葡萄架叢中,更加賣力地搜尋着最甜最好吃的葡萄。
偶爾回頭望去,江予安就安靜地坐在那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身後是廣闊的葡萄園和藍天。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着我摘的葡萄,一邊眯着眼睛,目光始終追随着我在葡萄架間穿梭的身影。看到我回頭,他便朝我露出一個大大的、溫暖的笑容。
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畫面很美,他很開心。
可是,我看着他那被局限在一片固定區域的身影,再看看身邊其他結對穿梭在葡萄架下、一起挑選品嘗、嬉笑打鬧的情侶和家庭,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過意不去又悄悄地湧了上來。
我們是一起來摘葡萄的,可真正能體驗采摘樂趣、能自由穿梭在葡萄藤下的,卻隻有我一個人。他隻能在外面等着,接着,看着。
這不公平。
我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烈:能不能——讓江予安也進來?哪怕隻是在最外圍的葡萄架下,哪怕隻是體驗一下親手觸摸葡萄藤、擡頭看看挂滿果實的棚架的感覺?哪怕隻能摘一兩串,也是好的呀!
這個念頭一旦産生,就再也揮之不去。我開始一邊摘葡萄,一邊偷偷觀察着地形和葡萄架的結構,腦子飛快地轉着,思考着有沒有可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