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立刻叫醒他。畢竟他的那份疲憊讓人不忍打擾。
我輕輕地在沙發旁的地毯上坐下,身體微微倚靠着沙發,盡可能近地挨着他,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貓。
他似乎在半夢半醒間感受到了我的靠近和溫度,即使是在睡夢中,也下意識地朝我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在空中微微摸索了一下。
我立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有些冰涼的手。
感受到我的回應,他仿佛得到了某種确認,手臂微微用力,帶着睡夢中的迷糊和不容置疑的依賴,将我往他的方向輕輕一帶。
我順勢半趴伏在沙發邊緣,上半身幾乎依偎在他身側。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平穩的起伏,聽到他均勻深長的呼吸聲,甚至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細小陰影。
他身上還帶着沐浴後清爽的氣息和一點點吹風機留下的暖意。
他像是被這近距離的接觸擾動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那雙通常清醒銳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層惺忪的薄霧,有些失焦地看了我幾秒鍾,似乎才辨認出是我。
然後,他手臂自然地環過來,摟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更緊地往他懷裏收了收,下巴無意識地蹭了蹭我的發頂,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夢呓:
“林月……”
他的聲音含混而低沉,帶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我心尖一顫,仿佛被最柔軟的羽毛拂過,用氣聲輕輕地回應:“我在。”
聽到我的回答,他似乎滿意了,喉嚨裏發出一個極輕的、類似于“嗯”的音節,再次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又變得深沉均勻,沉沉睡去。
我維持着這個半趴伏的姿勢,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他。
原本說好要去吃飯的,因爲剛才的意外已經耽擱了許久,現在他又睡得這麽沉……我正猶豫着到底要不要、該不該叫醒他的時候——
睡夢中的他忽然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想要調整姿勢。
他的上半身很順利地轉向了我這邊,但下半身卻因爲無法自主發力,難以同步扭轉,像是被什麽絆住了一樣。
就在我以爲他會被卡住,可能需要幫助時,他的上半身慣性似乎帶動了腰部,下半身像是突然被一股巧勁“甩”了過來!
然而,沙發的寬度對于他這樣大幅度的、“上下半身不同步”的翻身來說,顯然不夠!
隻聽“噗通”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連同裹在身上的薄毯,随着那被“甩”過來的下半身,毫無緩沖地、結結實實地從沙發上跌落在了地毯上!
“呃!”他一下子被摔醒了,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猛地睜開眼睛,眼神裏充滿了剛從深睡中驚醒的茫然和一瞬間的無措。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愣愣地看着天花闆,又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完全搞清狀況,然後才将茫然的目光轉向正目瞪口呆看着他的我。
雖然他掉下沙發這個事情其實挺慘的,而且肯定摔得不輕,但目睹了整個“流暢”又“意外”全過程的我還是有點沒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趕緊用手捂住嘴,才沒真的笑出聲來。
他躺在地上,看着我忍笑的樣子,最初的茫然過後,自己也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他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尴尬,但随即那尴尬變成了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帶着點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麽,他就用力往下一拽!
我本來就沒站穩,半跪在沙發邊,被他這麽一拉,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一下子也跌了下去,正好跌進他張開的懷抱裏,被他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地毯柔軟,他身上的氣息瞬間将我包裹。我們倆就這樣一個躺着,一個趴着,以一種極其狼狽又無比親密的姿勢,在地闆上摔作一團。
他抱着我,胸腔因爲低低的笑聲而震動,剛才那點尴尬和睡意仿佛都被這一摔和惡作劇般的擁抱給摔沒了。
我的臉頰隔着薄薄的休閑服面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熱和有力心跳的震動。我的腿因爲剛才失去平衡,下意識地勾住了他的腿,尋求一點支撐。
他的腿安安靜靜地任由我勾着,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絲毫移動,仿佛它們隻是無關緊要的附屬品。
于是,我所有的感官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完全地集中在了他的上半身——那具充滿了生命力和溫熱力量的軀幹上。我能感覺到他手臂環住我的力度,他胸膛的起伏,甚至他頸間脈搏的跳動。
我的臉頰不自覺地在他頸窩處蹭了蹭,這個無意識的、帶着依賴和親昵意味的小動作,似乎瞬間點燃了什麽。
江予安的呼吸陡然加重了幾分,環住我的手臂猛地收緊,帶着一種近乎失控的力量。他一把禁锢住我原本搭在他胸前的雙手,另一隻手則用力地按在我的後背上,将我更緊密、更徹底地按向他的懷抱,仿佛要将我揉進他的骨血裏。
“林月……”他的喘息聲變得粗重而滾燙,就噴灑在我的耳廓和頸側,帶着一種壓抑已久的、危險的渴望。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我……”
他的話語破碎而模糊,但其中蘊含的濃烈情緒和未盡的含義,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我的全身。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在嗡鳴。周遭的空氣仿佛被抽空,變得稀薄而炙熱。我閉上了眼睛,臉頰燙得驚人,幾乎能預感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身體因爲期待和一絲緊張而微微顫抖。
就在這意亂情迷、一觸即發的時刻——
“叩叩叩——”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我和江予安的身體同時猛地一僵。
還沒等我們做出任何反應,甚至沒來得及分開,那扇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予安,我過來拿一下昨天那個并購案的……”姜宇軒的聲音随着他探進來的腦袋一起出現。
他的話音,在他看清辦公室内地毯上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姜宇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保持着那個推門探頭說話的姿勢,徹底石化在原地。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驚愕萬分地掃過躺在地毯上的江予安,以及正趴在他身上、被他緊緊摟在懷裏、同樣一臉驚慌失措、臉頰爆紅的我。
我們三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沉默地對視了足足有兩三秒。
還是姜宇軒最先反應過來,他的臉也“唰”地一下紅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猛地縮回頭去,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就往後退,嘴裏語無倫次地慌忙解釋:
“對、對不起!我……我就是來拿份資料!我敲了門的!沒人應!門又沒鎖嚴實,我就……我才……誰知道……你們……你們繼續!我什麽都沒看見!真的!”
他的聲音因爲慌亂和尴尬而越來越高,卻又随着他快速遠離的腳步而越來越遠,最後幾個字幾乎像是從走廊盡頭飄過來的。
辦公室的門被他慌亂地帶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面世界。
辦公室裏重新恢複了寂靜。
但那種旖旎的、暧昧的、炙熱的氣氛已經被徹底打破,隻剩下無邊的尴尬和我的臉頰上持續不斷、幾乎要燒起來的滾燙溫度。
我甚至能感覺到,江予安環抱着我的手臂也僵硬了,他胸腔裏那擂鼓般的心跳聲,也不知道是因爲剛才未盡的激情,還是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社會性死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