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予安一起走向停車場,看着他熟練地操控輪椅、找到車、解鎖,然後借助臂力利落地轉移到駕駛座上,我再熟練地幫他把輪椅收好放入後備箱……這一系列配合默契的動作,讓我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暖暖的,帶着點日常的煙火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就好像……是來接老公下班,然後一起回家一樣。這個念頭讓我耳根微微發熱,卻又忍不住偷偷揚起嘴角。
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江予安并沒有立刻啓動車子,而是側過頭來看我,語氣溫和地再次确認:“我們直接回家嗎?還是……你想在外面吃完飯再回去?”
我下意識地先考慮到了他的身體狀況——上一天班肯定很累了,晚上還出去吃飯會不會太折騰?但話到嘴邊,我猛地想起了昨天因爲“替他着想”而拒絕逛街最終引發的一系列風波。
我立刻把那些過度保護的話咽了回去,學着大方地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我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帶着一點期待的語氣說:“其實……我在網上看到一家川菜館,評價特别好,說他們的毛血旺絕了!我看我們家附近那個商場裏就有分店!你……願意陪我去吃嗎?”
說完,我有點緊張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應。
隻見江予安聽完,臉上沒有任何爲難或不悅,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随即露出一個輕松又帶着點寵溺的笑容。
他二話沒說,立刻伸手在中控屏上點開導航,一邊輸入餐廳名字一邊說:“好啊。我也好久沒吃過川菜了。”
他熟練地設置好目的地,然後才轉頭看我,眼神裏閃着光,語氣甚至帶着點調侃的意味:“而且,剛剛在辦公室睡了那一覺,這會兒正精神百倍。别說隻是陪你去家附近的商場了,就是你現在想去更遠的地方逛吃逛吃,我也奉陪到底。”
他的語氣輕松而肯定,驅散了我最後一絲顧慮。
“那就說定啦!”我高興地應道,心裏像炸開了一小朵煙花。原來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得到正面回應的感覺這麽好。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彙入夜晚的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閃爍,車廂裏放着舒緩的音樂,還有身邊專注開車的人。
車子快要駛近商場時,我看着窗外逐漸密集的車流,心裏又開始不自覺地盤算起來:周末的晚上,商場車庫肯定又是一位難求,萬一又找不到合适的無障礙車位怎麽辦?
我正暗自擔憂,甚至開始猶豫要不要提議幹脆回家點外賣時,正在開車的江予安卻像是又一次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目視着前方路況,語氣平靜地開口,提出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林月,一會兒我們把車直接開回小區停好,然後我們走去商場,怎麽樣?”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我走過去當然沒問題,很近的。可是你……”滑着輪椅走這幾百米,雖然不算很遠,但對他的體力也是消耗,而且晚上人行道上行人也不少。
“我先回去換成電動輪椅吧。”江予安側過頭,對我露出了一個了然又安撫的微笑,“這樣,你就不用再擔心我會太累了,我們也省去了找車位的麻煩。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電動輪椅,更方便一點。”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欣喜:“對哦!好主意!那我們就這樣辦!”
于是,我們沒有開進商場擁堵的地庫,而是直接将車開回了我們小區,穩穩地停在了熟悉的車位上。
然後江予安回家換了電動輪椅。
我們一起下了樓,走出小區大門。晚風輕柔,路燈将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因爲換了電動輪椅,他不再需要費力地用手去推輪圈,左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
就在我們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時,一件我夢寐以求的事情發生了。
江予安忽然放緩了車速,然後,非常自然地、輕輕地伸出手,握住了我垂在身側的手。
我的指尖微微一顫,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和悸動。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牽手”散步。
平時他使用手動輪椅時,雙手需要操控輪椅,要麽就是我在後面推着他,我們幾乎無法像普通情侶那樣牽手同行。這個我原本以爲在我們之間會有些困難的親密舉動,此刻卻因爲一台電動輪椅,變得如此簡單而自然。
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輕輕地包裹着我的手。
江予安歪過頭來看我,街燈的光暈落在他帶笑的眉眼間,顯得格外溫柔。他晃了晃我們交握的手,語氣裏帶着一絲得意和顯而易見的滿足:
“看來,以後和你一起出來,還是用電動輪椅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