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
江予安猛地擡高了聲音,罕見地帶着嚴厲打斷了我自怨自艾的話。他的眉頭緊緊鎖着,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誤解的痛楚。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動了氣,“照你這種荒謬的邏輯,我跟你在一起,隻是因爲找不到更好的人,隻是在‘湊合’嗎?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膚淺又可憐的人?”
我被他的反應吓了一跳,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怒火,心裏更加難過,卻也更固執地認爲這就是事實。
我偏過頭,聲音帶着哽咽,卻還是把最傷人的話問出了口:“難道……不是嗎?”
我低聲嘟囔着,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前女友……那麽優秀,名校畢業,現在還在國外讀博士……如果不是你出了意外,你們肯定還在一起。而我……我什麽都普通,學校普通,沒有穩定工作,收入也不算穩定……你隻是因爲現在這樣,才……”
“林月!” 他再次打斷我,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發顫,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迫使我的目光重新看向他。他的眼睛裏像是燃着兩簇火苗,又像是藏着深深的受傷。
“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一個隻會用外在條件衡量感情、因爲自身缺陷就不得不‘降價處理’的勢利眼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但眼神依舊銳利而認真,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我的心裏: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爲我找不到所謂‘更好’的人,不是因爲我隻能‘湊合’!更不是因爲我現在坐輪椅了,就失去了選擇和判斷力,隻能‘将就’你!”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爲我喜歡你!我喜歡的是你林月這個人!是那個會在我最狼狽的時候背起我、會因爲你爸媽幾句話就氣得跳腳、會心疼我給我按摩、會因爲我忘了帶葡萄而專門跑一趟、會趴在我腿上胡思亂想瞎吃醋的你!”
他的話語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我那些自卑又可笑的想法。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因爲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盛滿了真摯與怒意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你的學校、你的工作、你的收入,這些從來都不是我衡量你的标準!我喜歡的是你的善良,你的勇敢,你的固執,甚至是你偶爾犯的小迷糊!這些和你是什麽學校畢業、掙多少錢,沒有一點關系!你明不明白?”
“月月,”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種無奈的溫柔,操控着輪椅更靠近坐在沙發上的我。
然而,即使靠得再近,他的輪椅和我的膝蓋之間,始終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冰冷的金屬框架。這種物理上的隔閡,在此刻顯得尤爲刺眼。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無力感,眉頭微蹙,眼神裏閃過一絲不甘和決絕。忽然,他毫無預兆地猛地調轉了輪椅方向,讓側面緊貼着沙發。緊接着,在我完全沒反應過來之際,他雙手猛地用力撐住沙發扶手,咬緊牙關,竟搖搖晃晃地、極其艱難地試圖讓自己站起來!
“江予安!你幹什麽!”我驚呼一聲,吓得立刻伸手想去扶他。
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的手臂因爲極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腰部根本無法提供有效的支撐。他幾乎是憑借着一股蠻力和瞬間的爆發,将自己猛地“拔”了起來,但根本維持不住平衡,下一秒就重重地、失控地跌坐到了我身邊的沙發空位上。
巨大的沖擊力讓沙發都震了一下。而這還沒完,因爲他起身的動作太猛太急,他的左腳還被輪椅踏闆卡着,沒能及時跟着身體挪過來。
而與此同時,這突如其來的、違反他身體常規的劇烈動作,瞬間引爆了神經系統的抗議——
他的雙腿猛地開始劇烈痙攣!膝蓋和小腿不受控制地瘋狂敲擊着沙發和輪椅的框架,發出令人心驚的“砰砰”聲。
這劇烈的抖動、被絆住的腳、以及沙發柔軟的無法提供支撐的特性,讓他在我身邊連三秒鍾都沒能坐穩。
我隻來得及感受到身邊的沙發墊猛地一陷又一彈,就眼睜睜看着他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一拽,伴随着一聲悶響,直接從沙發邊緣滑落,跌在了地上!
而勾着他一隻腳的輪椅,此刻也失去了平衡,“哐當”一聲,沉重地側翻在地,輪子還在無助地空轉着。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剛才他還在我身邊,試圖用最笨拙最危險的方式靠近我。轉眼間,他就狼狽地跌坐在了地上,身邊是翻倒的輪椅,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抽動。
他靠在翻倒的輪椅旁,大口地喘着氣,臉色因爲疼痛、脫力和難堪而瞬間變得蒼白。他閉了閉眼,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心髒像是驟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