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降落在虹橋機場。
我随着人流走出艙門,南方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我按照指示牌去取行李,然後去坐地鐵,前往提前預訂的酒店。辦理好入住,将小行李箱放在房間角落,我第一時間拿出手機,給江予安撥去了視頻通話。
鈴聲持續響着,卻遲遲無人接聽。就在我準備挂斷時,視頻被接通了,屏幕那端出現了江予安的臉,背景是家裏書房,他看起來氣息有些微喘,頭發也略顯淩亂。
“剛落地?”他先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急促。
“嗯,到酒店了。你幹嘛呢?怎麽這麽久才接?”我随口問道。
“剛才……王師傅陪我去衛生間了。”他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然後問我,“路上順利嗎?酒店環境怎麽樣?”
我知道他處理這些私事确實需要花費挺多時間,便沒有多想,轉而将攝像頭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給他看窗外的城市景觀:“挺順利的,酒店也不錯。你看,還能看到一點點黃浦江呢!”
“那就好。”他點點頭,囑咐道,“安置好了就出去附近找點吃的,一個人也别随便應付。上海美食多,嘗嘗特色的。”
“知道啦,我等下就出去覓食。”我笑着答應,然後關切地問,“那你呢?晚上吃什麽了?”
他切換成後置攝像頭,對着餐桌拍了一張照片發過來。照片裏是簡單的西餐:一份色彩鮮豔的蔬菜沙拉,一盤看起來味道不錯的意大利面。“王師傅就用家裏現成的材料做的,味道還行。”
雖然比不上以前他親手做的擺盤那麽精緻,但看起來營養均衡,我也就放心了。我們又閑聊了幾句,我告訴他明天早上九點和影視方見面。
“我明天早點起床,”他說,“你那邊有什麽事,或者對方提出什麽新的條款,随時發信息問我,别自己瞎做決定。”
“好嘞!”我脆生生地應着。盡管他遠在龍城,但這份隔着屏幕的、事無巨細的關切,依舊像一張牢固的安全網,讓我在這座陌生繁華的都市裏,感到無比的安心和笃定。
我聽從了江予安的建議,拿着房卡,背上随身的小包,融入上海傍晚的人流中,朝着黃浦江的方向走去。
江邊一如既往地喧嚣而充滿活力。外灘的風帶着微涼的濕意吹拂在臉上,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群已經亮起璀璨的燈火,與古典的外灘萬國建築博覽群交相輝映,勾勒出這座城市獨特的輪廓。我記得上次來這裏,也是這般人潮湧動,隻是現在身邊空無一人,心境與那時截然不同。
這一次獨自來外灘,心裏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着,線的另一端,牢牢系在龍城那個人的身上。
我沿着江邊的步道慢慢走着,看着輪渡在江面劃過道道白痕,看着遊客們興奮地拍照留念。我也忍不住拿出手機,将眼前的一切記錄下來。
我沒有刻意構圖,隻是随心地拍——拍下落日餘晖給東方明珠鍍上的金邊,拍下一朵形狀奇特、像極了女巫帽子的雲,拍下一艘巨大的貨輪緩緩駛過,拍下天空中東邊尚未隐去的彎月和西邊絢爛的晚霞共存的模樣……我将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照片,一張接一張地發給江予安。
我知道他此刻正坐在家裏的窗前,或許也正看着龍城的暮色。我希望這些來自遠方的影像,能讓他感覺仿佛也和我一起,吹到了黃浦江的風。
手機很快便傳來連續的震動。他回複得很快,幾乎是對着每一張照片都做了簡短的“點評”:
「這朵雲确實像個淘氣的女巫。」
「這船是個大家夥,吃水很深。」
「日月同輝,是好兆頭,這是在預祝你明天談判順利呢。」
他的點評簡單,卻異常認真,仿佛真的在透過我的眼睛,欣賞着這片他暫時無法親臨的風景。
這種隔空的陪伴,讓上千公裏的距離似乎縮短爲零。我仿佛能看見他低着頭,用左手笨拙卻專注地敲打屏幕的樣子,嘴角或許還帶着一絲溫柔的笑意。
我停在欄杆邊,對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拍了一段小視頻,背景音是江濤聲和城市的喧嘩。我對着話筒輕聲說:“江予安,你聽到了嗎?這是上海的聲音。等你康複了,我們再一起來,我推你來外灘散步。”
消息發送出去後,我握着手機,心裏被思念的情緒填滿。璀璨的燈火倒映在江水中,碎成萬千星辰,就像我此刻紛繁的心事。機遇近在眼前,而我最想分享這份喜悅的人,卻隻能在遠方默默支持。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附近一家看起來頗有意境的本幫菜館。我要好好吃一頓,然後用最好的狀态,去迎接明天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