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我的幹發巾包在了他猶帶濕氣的頭發上，又仔細幫他裹好浴袍，确保嚴實了，才推着他的輪椅，帶他回到了我家。
一進門，溫暖的氣息便将剛才浴室裏的那點小插曲帶來的涼意驅散。他在客廳等我，我則徑直走進浴室，開始往那個寬敞的按摩浴缸裏放水。溫熱的水流汩汩湧出，氤氲的水汽漸漸彌漫開來，帶着薰衣草浴鹽的舒緩香氣。
趁着放水的時間，我拿出平闆電腦，靠在洗手台邊，熟練地搜索着一部我們都喜歡的輕松喜劇電影——我平常獨自泡澡時，就喜歡邊泡邊看點什麽，今天既然邀請了江予安來，當然要把他照顧得舒舒服服，體驗拉滿。
然而，與我這邊的悠閑準備相比，江予安則顯得有點焦躁了。
他自己操控輪椅進了浴室，什麽都還沒做，就開始擔心了。他的目光在光滑的浴缸壁和蕩漾的水面之間逡巡，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在水聲裏顯得有些緊繃：“月月……”
“嗯？”我擡頭看他。
“我一會兒……怎麽進去？”他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眼神裏帶着對自己身體不便的無奈，以及對未知情境的不安。
我放下平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與他平視，語氣輕松又笃定，“有我呢。我抱你進去。”
這個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但并沒有完全打消他的顧慮。他沉默了幾秒，又提出了另一個更具體、甚至帶着點荒誕色彩的擔憂：“那……我在裏面能坐得住嗎？浴缸底這麽滑，我會不會……滑下去，然後——”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那個詞有點可笑，但還是說了出來，“淹死？”
“噗——”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這副如臨大敵、擔心自己在浴缸裏“溺水”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能不能坐得住……”我歪着頭，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其實心裏壓根沒把這當回事。我看着他有些緊張的眼神，一個邪惡又甜蜜的念頭在我腦海中緩緩升起。
誰規定他非得一個人泡澡了？
我臉上的笑容加深，帶着點狡黠，故意拖長了語調：“這個嘛……我也沒有認真思考過呢。”
他看着我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愣了一下。
我湊近他，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聲音壓低，帶着蠱惑般的親昵：“不過呢，江律師，你就算坐不住……也沒關系。”
水汽朦胧中，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進他微微睜大的眼眸裏，終于圖窮匕見：
“不是還有我嗎？”
“誰說你非得——一個人泡澡了？”
話音落下，浴室裏隻剩下嘩嘩的水聲，以及我們之間驟然升溫的、無聲的電流。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色，剛才那些關于“怎麽進去”、“會不會滑倒”的焦慮，仿佛瞬間被這更大膽的提議沖擊得七零八落。
氤氲的水霧模糊了彼此的輪廓，卻讓某種心照不宣的期待，變得無比清晰。
很快，浴缸裏的水就已經蓄了大半，水波蕩漾，映着頂燈柔和的光，看起來誘人極了。
是時候讓江予安進去了。
我平時自己進浴缸，無非是擡腿、邁步、坐下，簡單得如同呼吸。可現在，面對這個雙腿無法發力的江予安，以及這個光滑、邊緣有一定高度的浴缸，我才意識到這确實是個技術活。
我說要抱他進去，但站在浴缸外，看着那弧形的邊緣和内部光滑的釉面，我發現自己很難找到一個既能抱住他全身，又能安全、平穩地将他“放置”進去的姿勢。總不能用蠻力把他抱起來直接“扔”進去吧？那太危險，也太過粗暴。
我們倆對着浴缸研究了一下。
“這樣，”江予安比劃了一下，他的冷靜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你先把我抱到浴缸邊上，讓我坐着。然後你進去，從裏面接我。”
這聽起來是個可行的方案。
“好。”我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他默契地向我伸出雙臂。我俯身，手臂穿過他的腋下，環抱住他堅實的後背和腰身。
我腰部發力，同時，他強有力的雙臂也順勢撐住旁邊的洗手台邊緣，給予了至關重要的輔助力量。我們配合默契，我向上抱，他借力向上，我很順利地就将他從輪椅上抱了起來。
然後，我小心地挪動腳步，讓他的身體緩緩下降，最終，他的臀部穩穩地坐在了有一定厚度的浴缸邊緣。
他坐定後，雙手立刻向後，牢牢撐在浴缸邊緣，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幸好，他的上肢力量是沒問題的。
“好了。”他微微喘息着對我說。
接下來輪到我了。我利落地脫掉自己的家居服，擡腿邁進了溫暖的浴水中。
現在，我在浴缸裏面，他在浴缸邊緣。
我跪在他面前，水位漫過我的腰際。我再次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背，“來，江江，慢慢往後靠，把重量交給我。”我輕聲引導着他。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裏是全然的信任。他松開撐着浴缸邊緣的手，身體緩緩地、試探性地向後仰倒，将大部分重量都交付到我的手臂上。
我穩穩地承接住他，用身體作爲他柔軟的靠墊和滑軌。我一邊承受着他的重量，一邊小心翼翼地引導着他沿着浴缸光滑的内壁，緩緩地、平穩地向水中滑落。
他的身體浸入溫水，激起一圈溫柔的漣漪。先是腰部，然後是後背，最後，當水面漫過他胸膛時，他發出了一聲極其舒适、放松的喟歎。
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更舒适地靠在浴缸的斜坡上，确保他的頭部和肩膀都得到支撐，不會被水淹沒。
至此，這個高難度的“入浴儀式”才算圓滿完成。我們相視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合作成功的輕松與喜悅。氤氲的水汽中，他放松地閉上眼，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與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