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地摟着他,感受着他身體細微的顫抖,手指一遍遍輕柔地梳理他濕透的黑發,像安撫受驚的動物。我的唇貼着他的鬓角,無聲地傳遞着我的存在和堅定。
“都過去了……”我在他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江予安,看着我。”
他緩緩擡起朦胧的淚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被水汽和淚水洗滌過,顯得格外脆弱清澈。
我捧住他的臉,拇指拭去他臉頰的淚痕,望進他眼底深處,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她已經是過去式了。以後,你的這裏,”我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沉穩的跳動,“隻準爲我動心了。聽到了嗎?”
他凝視着我,眼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得如同靜海般的依賴與承諾。他重重地點頭,喉結滾動,發出一個沙啞的單音:“嗯。”
這時,我的目光無意間瞥見放在浴缸邊緣的平闆電腦,屏幕還停留在那部我們沒來得及看的電影界。泡了這麽久,皮膚都有些發皺,電影自然是不會再看了。
水溫似乎也開始有些下降了。
我蹭了蹭他的臉頰,輕聲提議:“泡得差不多了,我們起來沖個澡,就穿衣服吧?嗯?”
江予安點點頭,情緒已經基本平複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手掌牢牢撐住浴缸光滑的邊緣,借助強大的上肢力量,配合着水的浮力,将自己的上半身盡可能地向後撐起,坐直了一些,爲我留出起身和協助他的空間。
“好。”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隻是還帶着一點哭過後的鼻音,聽起來格外惹人憐愛。
我率先從浴缸裏站起身,溫熱的水嘩啦啦地從身上淌下,帶走了些許疲憊,也讓我的大腦更加清醒。轉身看向依舊泡在水中的江予安,下一個難題擺在了眼前——該怎麽把他安全地弄出來?
按照進來時的老辦法,先讓他坐到浴缸邊緣過渡一下,再抱上輪椅?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否決了。剛泡過澡,我們倆全身都濕滑不堪,浴缸邊緣自然更是光滑。讓他隻憑借手臂力量和濕滑的摩擦力坐在那麽窄的邊緣上,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造成二次傷害。
我快速掃視了一下浴室環境,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張鋪開的、厚實吸水的浴巾上,心裏立刻有了主意。
“予安,你等一下。”我快步走出浴缸,腳踩在防滑墊上,先扯過那條大浴巾簡單裹住自己,然後拿起另外兩條幹爽的浴巾。
我重新走到浴缸邊,将一條浴巾對折後,厚厚地鋪在浴缸邊緣他手支撐的位置,增加摩擦力和緩沖。然後,我将另一條浴巾展開,看着他:
“我們換個方式。你先把這條浴巾披上,或者圍在腰上。”這樣既能幫他保暖,吸走部分水分,待會兒我抱他的時候也能增加一些摩擦力,防止滑脫。
他明白了我的意圖,配合地将浴巾接過去,簡單擦拭了一下上身和手臂,然後将其圍在腰間。
“準備好了嗎?”我再次确認,然後深吸一口氣,跨進浴缸邊緣區域,雙腳穩穩踩在防滑墊上。這一次,我沒有試圖讓他先坐到邊緣上。
我直接俯身,手臂穿過他的腋下,環抱住他濕漉漉的上半身。因爲有了浴巾的隔擋,手感不再那麽滑膩。
“這次我們直接來,”我對他,也對自己說,“我抱你出來,你環住我的脖子,我們一起用力。”
他點點頭,雙臂立刻如水蛇般纏繞上我的脖頸,給予我信任和支撐。
我腰部核心與腿部同時發力,借助水的浮力最後的助推,将他濕滑而沉重的身體穩穩地抱離了水面。他的雙腿無力地垂挂着,帶起一片水花。
我小心地、一步一頓地将他抱出浴缸範圍,直到他的臀部安全地接觸到我提前鋪好浴巾的輪椅坐墊上。
“成功了!”我微微喘息着,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坐在輪椅上,身上還殘留着泡澡球的滑膩感,需要沖幹淨。我推着他轉向淋浴區,手剛碰到花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們沒把他的洗澡專用輪椅帶過來!
我現在推的這台是他的日常輪椅,這要是直接推進去沖澡,别說今晚幹不了,搞不好還會生鏽。
我僵在原地,看着花灑,又看看輪椅,犯了難:“糟了,忘了把你的‘戰車’推來了。這台輪椅直接淋濕不太好……”
江予安倒是很鎮定,他指了指浴室角落的一個塑料防水凳:“沒事,你去把那個凳子拿過來,扶我坐到凳子上,你拿着花灑幫我沖一下就好。” 這是他習慣的方式。
我看着那個矮小的凳子,又看了看他高大卻無力的身軀,把他從輪椅轉移到那個小凳子上是一道工序,再把他從小凳子上轉移回輪椅又是一道工序,關鍵小凳子确實比較小,他坐起來肯定很不方便……
一個更大膽、或許也更省事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眼睛一亮,看向他,有點躍躍欲試了:“要不……”我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我抱着你,我們快速沖一下,好不好?”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提出這樣的方案,愣了一下。
我趕緊解釋,語氣帶着點哄勸和保證:“你看,這樣多省事啊!我抱緊你,你就完全不用費力保持平衡,我們速戰速決,沖幹淨泡沫就好,絕對比搬來搬去、還要擔心你從凳子上滑倒快多了!而且……”我湊近他,聲音帶上了一點撒嬌的意味,“我保證抱穩,不會把你摔着的。”
他看着我殷切又帶着點狡黠的眼神,又權衡了一下兩個方案的麻煩程度,最終,無奈又縱容地笑了,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于是,我再次深吸一口氣,站穩馬步,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和膝彎。他熟練地環住我的脖子。我用力将他從輪椅上再次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