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兩本嶄新的、封皮鮮紅的結婚證緊緊攥在手裏,那硬質的封面硌着掌心,傳來真實無比的觸感。内心的激動如同沸騰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我們拍張照吧!”我興奮地對江予安說,聲音裏還帶着一絲顫抖。
他笑着點頭,眉眼溫柔。我湊近他,将兩本結婚證并排舉在我們胸前,那耀眼的紅色幾乎要灼傷我的眼睛。
我舉起手機,調整角度,将我們倆的臉,以及那象征着我們嶄新身份的紅本本,一同納入取景框。江予安十分配合地靠近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的笑容。我按下快門,連續拍了好幾張,記錄下我們成爲合法夫妻後最初的笑容。
看着手機屏幕上我們依偎在一起、手持紅本的照片,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将我心腔填得滿滿當當。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吧,江太太。”江予安牽起我的手,聲音低沉而愉悅。
我用力點頭,将結婚證小心翼翼、如同對待易碎珍寶般放進随身的包包最内側的隔層,拉好拉鏈,還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确保它們安然無恙。
然後,我們并肩,他驅動輪椅,我走在他身側,一起朝着民政局那扇明亮的玻璃大門走去。
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室外清冷而新鮮的空氣瞬間湧來,帶着冬日特有的凜冽。我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迎接門外的車水馬龍和平常世界。
然而,就在我的目光适應了室外光線的下一秒,我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呼吸驟停。
民政局大門正對着的馬路對面,并非想象中的尋常街景。那裏,站着一群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們像是早已等候多時,臉上洋溢着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們身上。
首先闖入我視野的,是蘇曼和沈煜明。蘇曼這個活寶,手裏高高舉着一條顯眼的紅色橫幅,上面用醒目的黃色大字寫着:「熱烈祝賀江予安 & 林月同志 今日榮獲國家級證書!」字體誇張,透着蘇曼式獨有的搞怪與喜慶。沈煜明站在她旁邊,一手幫她拉着橫幅的另一端,另一隻手朝我們用力揮舞着,臉上是發自内心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緊接着,我看到了許薇和姜宇軒。許薇手裏捧着一個巨大的、金光閃閃的“囍”字剪紙,她的笑容依舊帶着她特有的沉穩和溫柔,但眼神裏的喜悅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姜宇軒則站在她身側,手裏拿着幾個小巧的、用來慶祝的禮花筒,正對着我們做出準備發射的姿勢。
而髒髒包!她手裏竟然拿着一個非常漂亮的、帶着細碎珍珠點綴的潔白頭紗!她看到我震驚的目光,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的頭紗,用口型無聲地說:“給你的!”
最讓我心髒爲之緊縮的,是坐在輪椅上的沈默。他也來了!他的膝上,放着一束包裝精美、嬌豔欲滴的香槟玫瑰混搭白色郁金香的花束,與他平日清冷的氣質奇異地融合在一起。他安靜地在那裏,對着我們露出一個溫和的、帶着祝福意味的微笑。
然而,這一切加起來,都比不上我看到站在他們所有人身後的那兩道身影時,所帶來的沖擊和愕然——
是我的爸爸和媽媽!
媽媽手裏也拿着一小束鮮花,正不停地用手擦拭着眼角,但那臉上卻是無比欣慰和激動的笑容。爸爸站在媽媽身邊,一隻手攬着媽媽的肩膀,另一隻手舉着手機,鏡頭正對着我們,臉上是那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與不舍交織的複雜神情,但更多的,是濃濃的祝福。
他們……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我明明沒有告訴他們!我甚至因爲是否要提前告知他們而糾結過,最後被江予安以“領完證再通知”說服了。我以爲這是我們倆“先斬後奏”的小秘密!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浪,将我徹底淹沒。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是如何發生的。這些分散在各處、有着各自工作和生活的親友,怎麽會如此整齊劃一地、如同神兵天降般,聚集在民政局門口,爲我們送上這樣一場别開生面的“歡迎儀式”?
我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射向身邊的江予安,眼睛裏寫滿了巨大的問号和難以置信。
他早就知道!
他一定早就知道!
因爲這一切肯定就是他安排的!
面對我震驚到幾乎要失控的目光,江予安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和溫柔,那裏面沒有絲毫意外,隻有計劃得逞的滿意和對眼前景象的深深動容。他伸出手,緊緊握住我因爲震驚而有些冰涼的手,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溫暖幹燥,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愛意和一絲小小的得意,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月月,走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路對面那群翹首以盼的親人朋友,語氣帶着無比的肯定和喜悅,“他們……等我們很久了。”
原來……原來他所謂的“領完證再通知”,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打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那麽簡單!他竟然是暗中策劃了這樣一場盛大的、驚喜的迎接!
他是什麽時候聯系的他們?他是怎麽做到瞞得我滴水不漏的?在我還糾結于戶口本、糾結于穿衣打扮、糾結于那一點點“先斬後奏”的不安時,他已經不動聲色地,爲我們最重要的這一天,編織了一張如此密不透風又充滿愛意的網,将我們所有的至親好友都網羅其中,隻爲在我們踏出這扇門的那一刻,給予我們最隆重、最直接的祝福。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悲傷,而是被這巨大的、精心準備的驚喜和深沉的愛意瞬間擊中心髒最柔軟處的本能反應。我看着他,又哭又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用力地回握他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
“别哭了,妝要花了。”他低聲哄着,用指腹輕輕揩去我臉頰的淚痕,眼神寵溺得無以複加,“今天可是我們的大日子,要開開心心的。”
我用力點頭,吸了吸鼻子,努力平複着激動的心情。
這時,馬路對面的親友團都看到我們發現了他們,瞬間沸騰起來!
蘇曼和沈煜明使勁晃動着那條搞怪的橫幅,蘇曼更是放開嗓子大喊:“恭喜啊!持證上崗啦!”
許薇和姜宇軒拉開了禮花筒,“砰砰”幾聲輕響,彩色的亮片和絲帶在空中綻開,紛紛揚揚地飄落。
髒髒包拿着頭紗,躍躍欲試。
沈默驅動輪椅,捧着花束,緩緩向前了一些。
我的爸媽也朝着我們用力揮手,媽媽眼裏的淚光在陽光下閃爍。
信号燈恰好變綠。
江予安緊了緊我的手,聲音帶着笑意和鼓勵:“走吧,江太太。”
我破涕爲笑,跟随着他的節奏,一起驅動輪椅,朝着馬路對面那片屬于我們的、溫暖的星光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實處,也踏在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