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嘻嘻哈哈、熱熱鬧鬧地轉移到了江予安提前訂好的餐廳包間。包間環境雅緻,圓桌上已經擺放好了精緻的餐具和清新的桌花,氛圍溫馨又不會過于正式,正适合這樣親近的私人慶祝。
落座時,場面自然又是一番小小的“混亂”。蘇曼咋咋呼呼地要挨着我坐,說要沾沾新娘子的喜氣;沈煜明和姜宇軒則默契地占據了江予安兩側的位置,美其名曰“護衛新郎官”;我爸媽被大家簇擁着坐在了主位旁邊。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髒髒包。她臉上也帶着笑,配合着大家的嬉鬧,但以我對她的了解,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勉強和心不在焉。
她先是自然地拉開自己身側的椅子,留出了足夠的空間,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沈默的輪椅,那意圖很明顯——希望他能停在她旁邊。
然而,沈默驅動輪椅的動作隻是微微一頓,視線與髒髒包有一瞬間的短暫接觸,随即,他便不着痕迹地轉向了圓桌的另一側,在一個靠近姜宇軒、與髒髒包幾乎呈對角線、距離最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那個被髒髒包特意騰空的位置,就那麽突兀地空了出來。
髒髒包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她默默地垂下眼睑,盯着自己面前的餐具,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桌布的邊緣,那抹落寞雖然被她迅速掩飾,卻還是像水滴落入宣紙,在我眼裏清晰地暈染開來。
我心裏輕輕歎了口氣。年會的芥蒂,顯然并沒有因爲現在的喜慶而消散,反而像一根細小的刺,更深地紮進了沈默的心裏,讓他選擇了更遠的距離。
席間,氣氛總體是熱烈而歡快的。大家輪番向我們敬酒,說着祝福的話。蘇曼和沈煜明一唱一和,活寶似的回憶(其實主要是他們杜撰的)我們戀愛中的“糗事”,引得滿堂大笑。我爸媽看着這熱鬧的景象,看着我和江予安緊握的雙手,臉上也一直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江予安顯然心情極好,他不再是平時那個嚴謹冷靜的江律師,眉梢眼角都帶着松弛的笑意,對于兄弟們的調侃照單全收,甚至還能偶爾反擊一兩句。他時不時會側頭看我,爲我夾菜,倒水,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着自然而然的親昵和照顧。
聊天的話題天南海北,不知怎麽,就轉到了昨天的年會上。蘇曼擠眉弄眼地看着髒髒包:“談編輯,聽說昨天那個周嶼,可是夠浪漫的啊?當衆表白诶!我在短視頻上都刷到了!你後來怎麽回複人家的?”
髒髒包似乎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了。
就在這時,我仿佛忽然想起什麽,用一種略帶調侃又“無意”的語氣接過了話頭,目光掃過在場衆人,最後落在髒髒包身上,笑着說:“哎,說到這個,曼曼你這麽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天後來,我們出版社群裏不是讓發年終總結嘛。”
我頓了頓,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包括坐在對面的沈默,雖然他沒有擡頭,但拿着杯子的手似乎停頓了一下。
我繼續“爆料”,語氣輕松:“我們家髒髒包寫的總結可有意思了。前面都是正經的工作回顧,最後偏偏好像‘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說非常欣賞周嶼老師的才華,但也僅限于工作上的欣賞和佩服,除此之外,并無其他任何私人層面的特殊感情。”我模仿着髒髒包平時說話的語氣,帶着點小得意,“那意思,簡直不能更明顯了嘛!”
“哇哦!”蘇曼立刻誇張地叫起來,“這是隔空喊話,在線辟謠啊!”
髒髒包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裏卻分明帶着一絲被我說破心事的釋然和感激。
我朝她眨眨眼,繼續加碼,這次是看着江予安,仿佛在跟他分享閨蜜的趣事,但聲音足夠讓全桌人都聽到:“而且哦,今天早上,她還特意給我發了微信‘彙報戰果’呢!說她一大早就拉上了我們社裏另一位編輯蘇曉,兩個人直接登門拜訪周嶼了。”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看着大家好奇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說:“不僅把昨天那束花和那條項鏈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了,還把話徹底說開了,明确拒絕了對方。最絕的是,爲了避嫌,她幹脆利落地把和周嶼後續的所有工作對接,全都轉交給蘇曉負責了。以後啊,工作上沒有往來,私下更是徹底不聯系了。這處理方式,夠幹脆吧?”
我說完,桌上一片短暫的安靜,随即爆發出各種感慨。
“可以啊談編輯!夠果斷!”沈煜明豎起大拇指。
“這才是專業編輯的素養嘛,公私分明。”姜宇軒點頭附和。
我爸媽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緣由,但也聽明白了大概,看着髒髒包的眼神裏帶着贊賞。
我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沈默,雖然依舊沒有擡頭,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些,緊繃的肩線似乎也松弛了一點點。他拿起勺子,默默地舀了一勺姜宇軒幫他盛的湯,慢慢地往嘴裏送,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那種刻意營造的疏離感,仿佛減弱了不少。
髒髒包在我的“助攻”下,似乎也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自然了許多,她端起茶杯,佯裝惱怒地對我說:“林月!就你話多!把我老底都掀了!”
我笑着舉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我這是幫你澄清事實,避免誤會嘛!”
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宴會繼續,歡聲笑語依舊。我知道,感情的症結非一日之寒,解開的過程也可能漫長。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充滿祝福的日子裏,我爲我關心的人,送上了一份她或許需要的、小小的解釋與支持。剩下的路,還需要他們自己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