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去律所上班了,家裏隻剩下我一個人。望着窗外明媚但帶着寒意的陽光,我摩拳擦掌,決定正式開始我的搬家大工程。
雖然我們計劃着将來把兩套房子打通重新裝修,但那肯定是年後的事情了。眼下,從他之前手臂骨折開始,我幾乎就沒怎麽回自己那邊住過,東西零零散散拿過來不少。如今我們正式結了婚,我更覺得應該名正言順地、徹底地搬過來。這個家,才是我們共同的窩。
本來江予安出門前再三叮囑,讓我等他下班回來一起搬。可我仔細一想,等他回來,天都黑了,而且他坐着輪椅,很多高處、重物的活兒反而不好施展,不如趁他不在,我一個人利索地把能搬的先搬過來。
說幹就幹。我主要目标是搬我的當季衣服、常看的書,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妝品和護膚品。其他不常用的,反正就在隔壁,随時需要随時拿就行。
我把幾個大的收納箱和行李箱拖到客廳中央,開始了“螞蟻搬家”。先把衣櫃裏的衣服分批抱出來,折疊好,塞進箱子;再把書架上的書挑選出來,摞在一起;梳妝台上的東西更是直接用籃子一鍋端。
正忙得滿頭大汗,家裏被我弄得像個雜貨鋪現場時,手機響了,是江予安發來的視頻邀請。我擦了擦汗,接通了視頻。
“在幹什麽呢?”屏幕那頭的他在辦公室,背景是整齊的書架。
我把攝像頭切換成後置,對着客廳裏堆積的箱子和散落的物品掃了一圈,語氣帶着點小得意:“看不出來嗎?搬家啊!進度喜人!”
視頻裏,江予安看着這“大場面”,沉默了幾秒鍾,眉頭微微蹙起。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放緩了聲音叮囑我:“你先停一下,去吃點東西休息休息,别因爲幹活耽誤了吃飯。這些東西不急着一下子弄完。”
被他這麽一說,我才感覺到肚子确實餓了,而且腰也有點酸。“知道啦,正好我也累了,這就去吃飯。”
挂了視頻,我洗了把臉,套上外套,決定聽他的話,先去小區外面的便利店解決午餐。在便利店暖洋洋的空調裏,我慢慢吃完了一個便當,感覺體力恢複了不少。
吃完飯,推開便利店的門,清冷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我下意識地擡頭,目光掃過小區門口,卻猛地定格在一輛剛剛駛入的車上——那分明是江予安的車!
他怎麽回來了?律所離這裏不算近,這個時間點,他難道是……我心頭一跳,趕緊加快腳步往家走。
快步走進單元樓,恰好一部電梯正要上行。我小跑着過去,在電梯門即将關閉的瞬間伸手攔了一下。電梯門重新打開,裏面坐着的人,不是江予安又是誰?
他顯然是直接從律所回來的,身上還穿着挺括的襯衫和西裝褲,隻是解開了領帶,領口随意地松開着。輪椅占據了電梯的一角,他臉上帶着些許匆忙的痕迹,在看到我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瞬間漾開了無奈又溫柔的笑意。
“你……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了?”我走進電梯,氣息還有些不穩,驚訝地看着他。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我們兩人。他驅動輪椅,面向我,伸出手,很自然地幫我捋了捋剛才跑動時有些淩亂的發絲,指尖帶着室外的微涼。
“我不回來,看你一個人把家拆了?”他語氣裏帶着調侃,但眼神裏滿是認真,“說了讓你等我。”
“我這不是想趁着白天,趕緊弄完嘛。”我小聲辯解,“而且你回來也幫不上太多忙……”
他聞言,眉頭微挑,像是被我的話小小地“挑釁”到了。電梯到達我們的樓層,門一開,他率先驅動輪椅出去,動作比平時更快一些,徑直朝着我那邊的門口而去。
“開門。”他在門口停下,回頭看我,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隻好按下密碼開了門。屋内還是我離開時那副“戰場”模樣。
江予安驅動輪椅進入,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像是在評估案發現場。他先是移動到幾個已經封好的、裝滿了書的箱子旁邊,伸手試着提了提其中一個箱子的拎手。箱子很沉,他單手提起來有些勉強,手臂的肌肉明顯繃緊了。
“這個太重,你别動。”我趕緊說。
他沒理會我的勸阻,而是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将那個沉重的箱子拖到輪椅的正前方,然後利用輪椅本身的穩定性和他手臂、腰腹的力量,将箱子一點點地挪動,抱起來,穩妥地放置在了自己的雙腿上。箱子壓住了他的腿,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雙手護着箱子兩側,擡頭看我,語氣沉穩:“走吧,先搬這些書過去。你負責開門和指引。”
說着,他便操控着承載了重物的輪椅,沉穩地朝着我們共同的家門口駛去。輪椅的電機發出比平時稍顯沉悶的聲響,但他的操控依舊穩定精準。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利用輪椅作爲運輸工具,看着他主動參與到這場體力勞動中,心裏酸酸軟軟的。
我趕緊跑過去,搶先打開我們這邊的房門,看着他小心地驅動輪椅越過門檻,然後将那箱書平穩地卸在了客廳我指定的角落。
放下箱子,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回頭看我還愣在門口,唇角揚起:“别發呆,指揮官。下一箱是什麽?衣服還是化妝品?輕一點的我可以一次多拿幾件。”
那一刻,我知道,我所有的“爲了方便”的想法,在他這份執意要參與的、用實際行動構築的“我們”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搬家不再是我一個人的任務,轉而變成了我們婚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共同完成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