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這一忙,就是整整五天。是真真正正的早出晚歸,有時我睡得迷迷糊糊,才聽到他回來的細微聲響;天還未大亮,身旁的位置就已經空了。連續的高強度談判和案頭工作,饒是他精力過人,眼下也難免挂上了淡淡的青黑,看得我心疼不已。
獨守酒店房間碼字的日子裏,我沒少在閨蜜群裏“控訴”。
我:「@許薇@蘇曼 管管你們家那兩位吧!簡直是在壓榨我老公!這都連續加班第五天了,人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啊!」
許薇很快回複,語氣帶着同樣的無奈:「月月,天地良心!姜宇軒自己也忙得團團轉,我已經兩周沒見着他活人了,他這會兒還在浙江某個山旮旯裏出差呢,信号時有時無的。」
蘇曼則發來個笑嘻嘻的表情:「我們家沈煜明倒是沒那麽忙,前兩天還興緻勃勃跟我策劃等天氣再暖點去野營呢。」
她這話一出,我和許薇立刻默契地調轉槍口。
我:「看看!看看!沈煜明還有空策劃野營!」
許薇:「@蘇曼 讓你家沈煜明分擔點!别可着jiang律師們累!」
蘇曼趕緊發來求饒的表情包:「别别别,兩位姐姐我錯了!等你們凱旋,我讓他做東,請你們吃大餐賠罪!地方随便挑!」
我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回複:「這還差不多。」
我們聊着聊着,我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着“江予安”的名字。接通後,他帶着明顯疲憊卻輕松了不少的聲音傳來:
“月月,第一階段總算告一段落,後續一些文書工作可以線上處理。客戶給我放了兩天假,可以喘口氣了。”
我頓時替他松了口氣,連忙說:“太好了!那你趕緊回酒店休息,好好睡一覺。”
“嗯,”他應了一聲,随即話鋒一轉,“不過,晚上客戶公司那邊有個答謝宴,算是階段性的慶祝,我得出席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和拖鞋,“我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帶,怎麽去啊?”
這次來南京,我完全是以“陪護”和“碼字工”的身份自居,帶的都是舒适方便的休閑裝,唯一一條裙子也是爲了平時出門吃飯随便穿的,根本撐不起正式場合。
“沒關系,”江予安的聲音帶着笑意,“我現在沒事了,可以陪你去買。你收拾一下,我大概半小時後到酒店接你。”
挂了電話,我心裏砰砰直跳。答謝宴?陪他一起出席?這好像……還是第一次。
我們結婚以來,雖然見過彼此的朋友、家人,但共同出席他工作相關的正式社交場合,這還是頭一遭。這意味着,我将以“江予安太太”的身份,出現在他的客戶、同事面前。一想到那些可能會投來的、帶着打量與好奇的目光,我不由得有些緊張。
果然,沒過多久,江予安就開車回到了酒店。他臉上雖然還帶着連軸轉後的倦色,但精神明顯松弛了許多,眼神也恢複了往常的清亮。
“走吧,江太太,”他坐在駕駛座上,微笑着看我,“帶你去置辦行頭。”
我們開車到了南京一處高檔商圈。午後陽光正好,灑在光潔的櫥窗和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江予安操控輪椅,我走在他身邊,穿梭在琳琅滿目的品牌店之間。
他耐心極好,完全沒有不耐煩的樣子,甚至會在我猶豫不決時,給出中肯的建議。
“這條顔色會不會太嫩了?”
“不會,很襯你膚色。”
“那件款式是不是太嚴肅了?”
“有點,畢竟是答謝宴,不是正式會議,可以稍微活潑些。”
他的眼光一向很好,最終,我們在一家風格簡約優雅的店裏,挑中了一條及膝長度的連衣裙。裙子是那種很顯氣質的霧霾藍色,真絲材質,觸感順滑,剪裁利落,腰間有一條同色系的細帶勾勒腰線,裙擺處帶着些許不易察覺的靈動褶皺,既端莊得體,又不失這個年齡該有的柔美與活力。
我換上裙子從試衣間出來,站在鏡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江予安。
他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鏡中的我身上,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唇角緩緩揚起一個清晰而溫柔的弧度,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很好看。”他輕聲說,語氣肯定。
就這一句,我心中那點不确定瞬間煙消雲散。就是它了。
我們又搭配了一雙低跟的尖頭鞋和一個小巧的手拿包。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看着鏡子裏那個與平時居家寫作時判若兩人的自己,一種嶄新的、帶着些許忐忑又隐隐期待的感覺油然而生。
買完衣服,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到酒店,我仔細地化妝、梳頭,換上嶄新的行頭。當我一切準備就緒,站在江予安面前時,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别緊張,”他仰頭看着我,眼神沉穩而充滿力量,“就跟平時一樣就好。你站在那裏,就是最好的。”
他的手掌溫暖幹燥,傳遞過來源源不斷的安心感。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我不緊張。”我說,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是啊,有什麽好緊張的呢?我是林月,是他的妻子,是來陪伴他、支持他的。
無論面對什麽樣的場合,隻要他在身邊,我就有無窮的勇氣。
(其實我緊張得要死啊……主要不在我們的主場,而且我連日碼字很多天沒出門見人了,難免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