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越獄”的興奮感,在坐進駕駛室、系好安全帶的瞬間,轉化爲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松。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側頭看向副駕上的江予安。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閉着眼,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但緊抿的唇角線條卻比在家裏時柔和了許多,是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松弛。
“累壞了吧?”我啓動車子,語氣裏帶着心疼,“你在車上好好歇會兒,今天我給你當司機。”
他睜開眼,側頭看我,眼底有細碎的笑意漾開:“嗯,辛苦林司機了。”說完,便真的調整了一個更舒适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雖然前面都是我背他下樓,他隻是自己“走”了最後一小段,但其實他的體力消耗遠比我更大。能這樣安靜地休息一會兒,對他而言是莫大的需要。
就在這時,江予安的手機響了。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姜宇軒。他接起電話,按了免提。
“喂,予安,在哪兒呢?昨天說的那個案子,資料發你郵箱了,有空看一下。”姜宇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幹脆。
“在外面。”江予安的聲音還帶着一絲倦意,“和林月逛家居市場,看看軟裝。”
“喲!”電話那頭的音調立刻揚了起來,帶着明顯的調侃,“江大律師這是要親自操心凡塵俗務了?好事啊!等着,我和許薇也去!必須得去給你參謀參謀,免得你那新家和之前一樣,從頭到尾都是性冷淡風,這回要往裏添點鮮亮的色彩!”
江予安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對着手機回道:“……不用那麽興師動衆。”
“什麽叫興師動衆?這是兄弟情誼!再說了,我家許薇肯定也想跟你家林月一起逛。定位發我,一會兒見!”姜宇軒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利落地挂了電話。
我忍不住笑起來:“姜宇軒還是這麽風風火火。”
江予安揉了揉眉心,語氣卻并無反感:“他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等我們到達家居市場門口時,姜宇軒和許薇已經等在那裏了。姜宇軒還是一身精英範兒的休閑打扮,許薇則穿着溫柔的針織長裙,挽着他的手臂,看到我們,笑着招手。
“可以啊你們,這休息日安排得挺充實。”姜宇軒笑着上前,拍了拍江予安的肩膀,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還有些汗濕未幹的鬓角和不那麽平整的衣領上,挑了挑眉。
許薇心細如發,挽住我的胳膊,把我稍稍拉開一點,壓低聲音,帶着笑意和關切問:“月月,你們倆這模樣……不像是悠閑出門,倒像是剛經曆了一場惡戰?江律師看着也挺累的。”
我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和姜宇軒說話的江予安,歎了口氣,壓低聲音把我們如何因爲沒看到通知導緻被困停電停水的家中,我又如何“異想天開”地把他從六樓背下來,以及他自己挪下最後一段台階的“驚險”曆程,簡略地說了一遍。
許薇聽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忍不住輕呼一聲:“我的天!六樓?!月月你……你也太虎了!”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不可思議和後怕,“這太危險了!萬一你力氣不繼……江律師他也真敢讓你背!”
“當時沒想那麽多,”我笑了笑,心裏也有些後怕,但更多的是成功後的暢快,“就覺得不能讓他被困在家裏不開心。而且,最後一段是他自己下來的,其實他自己下還真比我背他更安全。”
許薇搖搖頭,仍是感慨萬分,她看向江予安的方向,眼神裏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他……其實心裏肯定又感動又不好受。江律師最怕的就是給你添麻煩。”
我點點頭,這一點我何嘗不知。
我們四人随着人流走進寬敞明亮的家居市場。裏面分區明确,商品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缭亂。果然如我們所料,姜宇軒和江予安很快就被一家主打智能燈光系統和科技感燈具的店吸引了目光,兩個男人開始讨論起色溫、流明和智能聯動的問題。
我和許薇相視一笑,默契地轉向了另一邊的軟裝區和家居用品區。
“還是這裏适合我們。”許薇拿起一個柔軟的抱枕摸了摸,語氣輕快。離開了男士們的“技術讨論圈”,氛圍立刻變得輕松起來。
我們流連于各種窗簾布料、地毯樣品和精緻的擺件之間。我拿起一塊灰藍色的麂皮絨窗簾布料在手上感受,想象它挂在我們新家主卧的效果。許薇則對一套暖黃色的、印着抽象幾何圖案的床品更感興趣。
“這個顔色感覺很溫暖,放在次卧應該不錯。”她比劃着說。
“嗯,而且這種棉質手感很好。”我附和道,随即想起他們正在裝修的新房,“對了,你們的新房裝修到哪一步了?準備什麽時候搬?”
“硬裝已經定下來了,最近也在看軟裝呢。”許薇放下床品,語氣裏帶着對未來的期待,“所以今天姜宇軒一說要來,我就趕緊跟來了,正好跟你取取經。”
我們一邊逛,一邊交流着各自的想法。從窗簾的遮光度聊到地毯的防滑性,從沙發的坐感聊到餐桌的材質。在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閑聊中,因爲上午那場“逃亡”而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
在一個展示兒童家居用品的區域附近,許薇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的目光被一套原木色的、設計成小城堡形狀的兒童書架吸引,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格外柔軟,嘴角噙着一抹溫柔的笑意,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