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着他的輪椅,朝姜宇軒和許薇那邊示意了一下:“我們去那邊咖啡廳歇會兒吧,順便商量下中午吃什麽。聽說這家家居館三樓的美食區挺不錯的。”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緻贊同。逛了這麽久,确實需要補充能量了。
咖啡廳裏彌漫着濃郁的咖啡香和甜點的暖香。我們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我将江予安的輪椅停在桌邊,确保位置寬敞,不會影響他人通行。姜宇軒主動去點了飲品,給我和許薇要了拿鐵,給他自己和江予安點了美式。
溫暖的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些許疲憊。我們開始興緻勃勃地讨論起午餐選擇。
“三樓有家本幫菜聽說很地道,”許薇翻看着手機上的美食攻略,“還有日式拉面、東南亞菜……選擇還挺多的。”
“我都行,看你們。”江予安語氣溫和,将選擇權交給了我們。
姜宇軒大手一揮:“那就上去看看,看哪家順眼吃哪家!”
休息片刻,感覺體力恢複了不少,我們便起身朝着通往三樓的直梯方向走去。一路上還在猜測着哪家店會客滿,哪種口味會更受歡迎。
然而,當我們走到直梯門口時,卻齊齊愣住了。
電梯門緊閉着,前面立着一個醒目的黃色警示牌,上面印着粗黑的文字:「電梯檢修,暫停使用,敬請諒解。」
旁邊雖然有扶梯,但那一道道不斷運行的階梯,對于輪椅來說,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我們四個人,八隻眼睛,都盯着那個冰冷的警示牌,剛才關于美食的所有熱烈讨論,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偃旗息鼓。
“這……”姜宇軒撓了撓頭,有些懊惱,“怎麽偏偏今天檢修?”
許薇也歎了口氣,看向我和江予安,眼神裏帶着歉意,仿佛這是她的過錯一樣。
江予安坐在輪椅上,仰頭看了看那不斷上行的扶梯,目光平靜,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隻是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這種因物理障礙而導緻的計劃中斷,我們都已經曆過太多次。失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習以爲常的無奈。
“算了,”我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盡量輕松,“看來這家美食城跟咱們沒緣分。咱們換個地方吃吧?”
姜宇軒立刻附和:“對對對,哪兒不能吃飯啊!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菜館……”
“宇軒,許薇,”江予安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姜宇軒的話,他看向他們,語氣溫和而坦誠,“我有點累了,不想再折騰去别的商場找地方。要不……”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帶着征詢,“月月,我們幹脆去你爸媽家吧?這個點,家裏肯定也做了飯。”
他這個提議,瞬間照亮了因計劃受阻而有些低落的氛圍。是啊,爲什麽非要擠在嘈雜的商場裏呢?
我立刻點頭:“好啊!這個主意好!我媽昨天還說煲了湯讓我們回去喝呢!”我看向姜宇軒和許薇,“那你們……”
姜宇軒是個人精,立刻明白了江予安的意思——他不想因爲自己的身體情況,影響他和許薇的午餐選擇和興緻。他攬住許薇的肩膀,爽快地說:“行,那你們回爸媽家吃溫馨大餐,我和薇薇就自己去探索美食了!咱們各吃各的,各得其樂!”
許薇也溫柔地笑道:“嗯,予安你好好休息。月月,那我們就先走啦?”
“好,電話聯系!”我朝他們揮揮手。
看着姜宇軒和許薇相攜離去的背影,融入商場的人流,我低頭看向江予安,輕輕握了握他的肩膀:“累了吧?我們回家。”
“嗯,回家。”他仰頭看我,唇角揚起一個清淺而真實的弧度,那裏面帶着卸下所有社交面具後的松弛與依賴。
我們調轉方向,朝着停車場走去。離開喧嚣鼎沸的家居市場,坐進車裏,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予安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着眼,長久的疲憊終于在他放松警惕後,清晰地刻在了他略顯蒼白的臉上。我看着他安靜的睡顔,心裏隻想快點把他帶到那個能讓他徹底放松的港灣。
我一邊注意着路況,一邊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起了,背景音裏還帶着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喂,月月啊?”媽媽的聲音帶着一貫的溫暖和活力。
“媽,”我壓低了些聲音,怕吵到身旁淺眠的人,“我和江予安正在回家的路上。家裏……有我們的飯嗎?”
“哎喲!回來怎麽不早說!”媽媽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喜,随即又笃定地說,“那還不是要什麽有什麽?你們說想吃啥,媽媽現給你們做!冰箱裏菜都是現成的!”
聽着媽媽那“恨不得把滿漢全席端出來”的架勢,我忍不住笑起來:“不用那麽麻煩,媽,我們就随便吃點。你看着做就行,我不挑,江予安也不挑。”
“那行那行,你們快到了是吧?路上慢點開啊,不着急,飯馬上就好!”媽媽樂呵呵地挂了電話,我幾乎能想象到她立刻系上圍裙、在廚房裏風風火火忙碌起來的樣子。
摘下耳機,我側頭看了一眼江予安,他依舊閉着眼,但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似乎并沒有睡沉。
“跟我媽說了,她高興壞了,說馬上給我們做好吃的。”我輕聲說。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有未散盡的倦意,但神色是松弛的:“辛苦她了。”
“這有什麽的,她巴不得我們天天回去呢。”我笑着說,然後故意賣了個關子,“我猜啊,我媽今天肯定會做獅子頭。”
江予安微微挑眉,看向我,帶着一絲疑惑:“你怎麽知道?”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語氣笃定:“因爲我媽就知道你喜歡吃獅子頭呀。上次你多夾了兩筷子,她就記在心裏了。每次隻要我們說回去,她十有八九都會炖上一鍋,小火慢煨,等着你。”
他愣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将頭微微偏向車窗那邊,但我看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停穩在我家樓下。當我推着江予安的輪椅走出電梯,來到家門口時,還沒等我們敲門,門就從裏面被拉開了。
一股濃郁誘人的飯菜香瞬間撲面而來,其中最突出的,正是那記憶裏熟悉的、帶着醬油和肉香醇厚氣息的——紅燒獅子頭的味道!
“快進來快進來!”媽媽系着圍裙,臉上笑開了花,連忙讓我們進屋。
我爸也從客廳走過來,臉上帶着笑意:“回來得正好。”
我推着江予安進門,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廚房的竈台。果然,那裏有一隻熟悉的砂鍋,正用最小的火苗咕嘟咕嘟地煨着,蓋子邊緣逸散出帶着肉香的白色蒸汽。那味道,溫暖而紮實,瞬間就驅散了從外面帶回來的所有寒氣與疲憊。
“媽,您真做了獅子頭啊!”我笑着大聲說,像是驗證了什麽了不起的預言。
“那可不!”媽媽得意地擦了擦手,“安安愛吃嘛!我特意選了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剁得細細的,一挂電話我就開始準備了,不着急吃,再炖一會兒,入味!”
我低頭看向江予安,他正仰頭看着我媽,臉上是那種在面對長輩時才會露出的、格外溫和甚至帶點腼腆的笑容:“辛苦您了。”
“哎呀,跟自己媽還客氣什麽!你們能回來吃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媽媽擺着手,又急匆匆轉身回廚房,“還有個青菜,馬上就好,你們先去洗手,準備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