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仿佛比去時漫長了許多。握着方向盤，看着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車流，一種空落落的孤寂感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

想到回到家，面對的是空蕩蕩的、還殘留着他氣息的房子，心裏就一陣發緊，竟有些不想回去了。

正好，車子行駛的路線離蘇曼工作的公司不遠。幾乎沒怎麽猶豫，我撥通了她的電話。此刻，我迫切地需要一點熱鬧的、屬于人間煙火的聲音來驅散這惱人的沉寂。

電話幾乎是秒接。

“月月？”蘇曼清脆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曼曼，你在公司嗎？我剛好在你們公司附近，中午一起吃飯？”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

“好啊！”蘇曼的聲音立刻揚高了幾度，“你等我一下，我這就請個假，早點下來！”

“哎，不用急，我可以等你到下班……”我連忙說道，不想影響她工作。

可她根本沒給我說完的機會，“嘟”的一聲，電話已經被利落地挂斷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将車緩緩停在她公司大樓附近的路邊。果然，連兩分鍾都不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地從旋轉門裏沖了出來，四下張望了一下，精準地定位到我的車，小跑着過來，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月月——”

我還沒來得及跟她打招呼，就見她把挎包往腳邊一扔，轉過頭來，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緊接着，在我驚愕的注視下，“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這架勢把我徹底吓住了。蘇曼向來是樂天派，性格大大咧咧，我認識她這麽多年，從沒見她哭得這麽凄慘過，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

“曼曼！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别哭，慢慢說！”我趕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手忙腳亂地拍着她的背，心也跟着揪了起來。

蘇曼接過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擦着，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擦越多。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不容易才從哽咽的哭腔裏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

“沈……沈煜明……他……他劈腿！”

“什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你說沈煜明？他劈腿？！”

那個當初在衆人面前，信誓旦旦、深情款款地向蘇曼表白的沈煜明？那個江予安的大學室友、律所合夥人，看起來斯文穩重、行事有度的沈煜明？他居然能幹出這種事？！

蘇曼用力地點着頭，眼淚汪汪地看着我，滿臉的委屈和崩潰，抽噎着說：“是，他劈腿！”

我氣得胸口發悶，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好個沈煜明，平時看起來人模狗樣的，背地裏居然這麽不是東西！蘇曼雖然有時候脾氣急了點，但對沈煜明是全心全意的好，他怎麽能這樣傷害她？！

我的第一反應是想立刻打電話給江予安和姜宇軒，問問他們知不知道這回事。沈煜明和他們關系那麽近，說不定會露出什麽馬腳。可我剛拿出手機，就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江予安他們的飛機此刻應該還在天上，根本聯系不上。

等他們下了飛機，再輾轉聯系上，黃花菜都涼了！難道就讓蘇曼在這裏白白哭死，讓那個沈煜明逍遙自在？

不行！

一股熱血沖上頭頂，保護閨蜜的正義感和對沈煜明行爲的憤怒瞬間壓倒了一切。

“走！”我猛地将手機扔回中控台，幹脆利落地重新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去律所，當面問個清楚！”

車子發出一聲低吼，彙入車流，朝着沈煜明律師事務所的方向疾馳而去。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車廂内是蘇曼壓抑不住的啜泣聲，和我胸腔裏熊熊燃燒的、名爲“讨個說法”的火焰。

我緊握着方向盤，目光銳利地盯着前方，仿佛這樣就能更快地抵達目的地，揭開真相。

蘇曼坐在副駕駛座上，抽泣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背叛後的憤怒和急于傾訴的迫切。

“月月，你不知道……”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着濃重的鼻音，開始講述她發現“證據”的經過，“我生日不是快到了嗎？就下周末。”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在聽。

“然後，前兩天，我無意中看到他手機上的購物軟件還開着，頁面上有一個訂單，是……是一條項鏈。”蘇曼的聲音又開始發抖，帶着難以置信的痛楚，“是T家今夏剛推出的新款，宣傳語就是‘獻給夏日最耀眼的女孩’，設計特别年輕時尚，價格不菲。”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叙述更清晰：“我當時心裏還挺開心的，以爲……以爲這是他給我準備的生日驚喜。那條項鏈我其實在雜志上看到過，真的很喜歡，但覺得太貴了，都沒跟他提過。”

我能想象她當時暗自竊喜、滿懷期待的心情，就像所有沉浸在戀愛中的女孩一樣。

“可是！”蘇曼的音調猛地拔高，帶着被欺騙的尖銳，“就在今天早上！他跟我聊天，問我生日那天想怎麽過，還主動透露，他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上海迪士尼的兩日遊，酒店門票都訂好了！”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混合着憤怒和委屈：“我當時就懵了！迪士尼遊玩是挺好的，可……可那條項鏈呢？那條明顯适合年輕女孩的項鏈，他到底是送給誰的？！”

她轉過頭，淚眼婆娑地看着我，邏輯清晰地分析着，語氣激動：“你說，那種款式的項鏈，送給他媽媽合适嗎？根本不可能！那他瞞着我，偷偷買下那條項鏈，還能是送給誰的？隻能是……隻能是送給某個狐狸精了！他肯定是腳踏兩條船，一邊用迪士尼糊弄我，一邊用昂貴的項鏈讨好他的出軌對象！”

蘇曼越說越氣，拳頭攥得緊緊的，身體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她的推理聽起來似乎嚴絲合縫，尤其是在“證據”面前，憤怒和傷心更是放大了這種被背叛的感覺。

我聽着她的叙述，眉頭也緊緊皺起。沈煜明這種行爲，确實引人懷疑。如果項鏈真是送給蘇曼的，他怎麽又準備迪士尼遊玩的禮物？這種遮遮掩掩，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他心中有鬼。

“這個沈煜明！”我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腳下的油門不由得又踩深了些，“他最好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