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予安雷打不動的日程,在不需要去醫院進行下午複健的日子裏,他通常會在律所待到晚上五六點,甚至七八點,直到處理完手頭所有緊要的工作。
所以,當下午兩點剛過,家門口就傳來熟悉的輪椅滑行與電子門鎖開啓的提示音時,我正對着電腦屏幕構思情節,還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疑惑地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側耳細聽——沒錯,确實是輪椅的聲音。
心裏帶着幾分詫異,我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扒在貓眼上往外看。
逆着樓道窗戶透進來的光,江予安正坐在輪椅上,低頭找鑰匙。
他真的回來了?
我連忙拉開房門,看着他,臉上寫滿了問号:“今天怎麽這麽早回家?是回來拿東西嗎?” 畢竟,在這個時間點看到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落了重要文件。
聽到我的聲音,他擡起頭。令我意外的是,他臉上沒有絲毫疲憊或不悅,反而漾着一個輕松而明朗的笑容,眼睛裏閃爍着一種我許久未見的興奮的光彩。
“不不不,”他連聲否定,操控輪椅滑進屋内,語氣輕快,“不是拿東西,是回來跟你說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 我頓時來了精神,心裏的擔憂一掃而空,趕緊讓開通道,好奇地跟在他身後,“什麽好消息讓你這個工作狂舍得提前這麽久下班?”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滑到客廳中央,然後停下輪椅,轉過身,面向我,表情變得有些鄭重,仿佛要宣布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月月,”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老賈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他跟我說,”江予安的語調微微上揚,帶着壓抑不住的喜悅,“雖然我現在不能進行負重訓練,但有一項康複訓練,我現在完全可以做,而且非常适合我現在的狀況——”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看着我好奇的眼神,才一字一句地揭曉答案:
“遊、泳。”
“遊泳?康複訓練?” 我眨了眨眼,一時沒完全理解這兩者之間的聯系,腦海裏浮現出的是休閑娛樂的泳池畫面。
“對!”他用力點頭,開始耐心地向我解釋,語速都比平時快了些,“賈大夫說,陸上訓練暫停是因爲我的肌肉無法承受自身重量。但遊泳不一樣,水裏畢竟有浮力啊!水的浮力可以托起我的身體,極大減輕關節和肌肉的負荷,這樣我就能在不加重傷勢的情況下,安全地活動雙腿,進行水中訓練,對維持關節活動度、刺激神經和肌肉功能都很有好處!”
他越說眼睛越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水中自在活動的樣子。
“而且,”他補充道,語氣裏帶着對賈大夫辦事周到的感激,“老賈還給我推薦了一個專業的體育館,說那邊的室内泳池設施很好,更關鍵的是,那邊的負責人以前就在他那兒做過康複訓練,對無障礙需求和康複性遊泳非常了解,也願意提供方便。老賈今天上午已經跟對方打過招呼了,說讓我也去試試!”
原來如此!
怪不得他這麽高興,像是陰霾了許久的天突然裂開一道縫,透進了燦爛的陽光。
原本以爲要被迫按下暫停鍵的康複之路,突然柳暗花明,又出現了一條充滿希望的新路徑。這不僅僅是多了一種訓練方式,更是在他最低落的時候,注入的一劑強心針,告訴他:前進的道路并未斷絕,隻是換了一種形式。
“太好了!”我由衷地爲他感到高興,臉上也綻開了笑容,“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那我們什麽時候去?”
“老賈已經把聯系方式給我了,我約了明天下午先去體驗一下,看看環境和水溫适不适應。”江予安的臉上洋溢着期待,那是一種重新找到方向和動力的神采,“月月,你明天陪我去,好不好?”
“當然!”我毫不猶豫地答應,“我必須得去記錄下江律師的泳池首秀啊!”
客廳裏,午後的陽光似乎都變得更加明媚溫暖。我們相視而笑,空氣中彌漫着名爲“希望”的輕盈而愉悅的氣息。水波蕩漾的前方,或許正孕育着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