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薇生日前一周,姜宇軒的電話在某個深夜打到了江予安手機上。
當時江予安剛做完睡前的腿部電刺激,正靠在床頭看書。手機震動時他皺了皺眉——這麽晚怎麽還有電話?但看到來電顯示是“姜宇軒”,他還是接了。
“予安,睡了沒?”姜宇軒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裏有隐約的水聲,像是在洗手間。
“沒。”江予安按了免提,讓我也能聽見,“什麽事?”
“下周四薇薇生日,”姜宇軒開門見山,“我想組個局,就咱們幾個朋友,在家吃頓飯熱鬧一下。她懷孕胃口不太好,我想讓她高興高興,說不定能多吃點。”
江予安“嗯”了一聲:“需要我準備什麽?”
“不用不用,都我來安排。就是…”姜宇軒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有個人,我不知道該不該叫。”
我和江予安對視一眼。心裏同時浮出那個名字。
“沈煜明?”江予安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嗯。蘇曼肯定來,如果沈煜明也來…我怕場面尴尬。但如果不叫,又顯得刻意。”姜宇軒歎氣,“而且說實話,沈煜明最近找過我幾次,想讓我幫他打聽蘇曼的情況。他還是沒放下。”
江予安看向我,用眼神詢問。
我想了想,接過手機:“宇軒,我是林月。”
“啊,月月,”姜宇軒有點意外,“吵到你們休息了?”
“沒有。”我靠到床頭,“你剛才說的,我聽到了。我覺得…可以叫。”
“真的?”姜宇軒猶豫,“可蘇曼那邊…”
“曼曼最近狀态其實不錯,”我說,“在沈默那邊工作後,她整個人充實了很多。不是說完全走出來了,但她至少…不再每天困在那個情緒裏了。”
姜宇軒沒說話,等我繼續。
“而且,”我緩緩道,“如果他們倆都沒走出來,那見面也許是打破僵局的機會。如果都走出來了,那見面也無妨,就當普通朋友。最怕的是一個想走一個不想走,但那是他們自己的課題,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幫他們避開彼此。”
電話那頭傳來姜宇軒深呼吸的聲音:“你說得對。那我…叫了?”
“叫吧。”我頓了頓,“不過提前跟沈煜明說清楚,這是許薇的生日,主角是薇薇。讓他自己把握分寸。”
“明白。”
挂了電話,江予安把手機放回床頭櫃,轉頭看我:“你确定這樣做好?”
“不确定,”我老實說,“但我覺得,有些結得他們自己解。我們像保護脆弱的瓷器一樣把他們隔開,反而會讓那道裂縫在心裏長成鴻溝。”
江予安沉默片刻,伸手關了燈。黑暗中,他的手習慣性地找到我的小腹,掌心溫熱。
“如果是你呢?”他忽然問,“如果是我們分手後,在朋友聚會碰上,你會怎麽想?”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模拟代入。我想了想:“會有點尴尬,但也會…松一口氣。至少知道對方還好好活着,還在同一個世界裏呼吸。”
江予安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而且,”我轉身面對他,在黑暗裏摸到他的臉,“我們不會分手的。”
“萬一呢?”
“沒有萬一。”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下巴,“江予安,你甩不掉我的。我早就跟你說過,我認定你了,就是一輩子。”
他低低笑了一聲,手臂收緊,把我圈進懷裏。
“嗯。”他說,聲音在胸腔裏震動,“一輩子。”
許薇生日那天是周四。
姜宇軒請了半天假,下午就開始在廚房忙碌。我和江予安到得早,拎着禮物和蛋糕——蛋糕是我特意定的低糖款,考慮到許薇孕期控糖。
許薇來開門時,穿着一條寬松的碎花連衣裙,氣色很好,臉頰甚至比之前圓潤了一點。她看見我們就笑:“來就來,還帶這麽多東西!”
“壽星最大。”我把蛋糕遞過去,“宇軒呢?”
“在廚房跟那條魚較勁呢,”許薇無奈,“我說簡單吃點就行,他非要搞六菜一湯。”
我們進屋。姜宇軒從廚房探出頭,系着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予安月月來啦!随便坐,馬上好!”
江予安操控輪椅到客廳,很自然地開始檢查家裏的動線——因爲有我這個孕婦,他在我們自己家也很注重這個。他注意到茶幾邊緣貼了防撞條,地毯邊角都用雙面膠固定住了,滿意地點點頭:“準備得很周全。”
“都是宇軒弄的,”許薇給我倒水,“他說怕我孕中期開始肚子大了,走路不看腳下。”
正說着,門鈴又響了。蘇曼和談昭一起來的,兩人手裏都拎着東西。
“生日快樂薇薇!”蘇曼一進門就給了許薇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舉起手裏的紙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我親手做的包!”
她從紙袋裏掏出一個帆布托特包。米白色底,上面手繪了簡單的線條圖案:一棵小小的、正在開花的樹,樹下有兩個依偎的小人。配色溫柔,針腳細緻,背帶還做了加寬設計。
“你自己做的?”許薇驚喜地接過,“太厲害了!”
“跟沈默學的,”蘇曼眼睛亮晶晶的,“這個圖案是我自己原創的——像不像你和宇軒?”
許薇仔細看那兩個小人,眼眶微紅:“像…特别像。”
談昭在旁邊笑着遞上自己的禮物:“我就俗氣點,送套孕婦護膚品。沈默本來也想來的,但今天他身體不太舒服,讓我代他說生日快樂。”
“謝謝談昭姐,也替我謝謝沈默老師。”許薇接過禮物,招呼大家坐。
氣氛熱絡起來。蘇曼看起來狀态确實不錯——她剪短了頭發,剛到鎖骨的長度,顯得清爽利落。說話時眼神明亮,笑容也多了。她挨着我坐下,很自然地聊起“沈老闆”的事:沈默新畫的進度,下周要來的藝術雜志采訪,她正在整理的資料庫…
“感覺怎麽樣?”我問她。
“累,但充實。”蘇曼剝了個橘子,分給我一半,“而且沈默人真的很好。他從來不催我,我說需要時間學習,他就給我書單,讓我慢慢看。有時候我發呆,他也不會問,就繼續畫他的畫…在他身邊,好像什麽情緒都能被接納。”
談昭在旁邊微笑:“他就是那樣的。你以爲他在畫畫,其實他什麽都知道,隻是不說。”
正聊着,門鈴又響了。
離門最近的談昭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沈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