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的密奏以最快速度呈遞至嬴政案頭。章台宮内,燈火徹夜未熄。嬴政看着長子字裏行間那份壓抑的憤怒、清醒的警惕與勃發的鬥志,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他沒有回信,隻是通過黑冰台的密道,給扶蘇送去八個字:“朕已知曉,放手去做。”
這簡短的八字,如同給了扶蘇一把尚方寶劍,也讓他更加明确了肩頭的重擔。
一、 風波再起,毒計暗藏
暗處的勢力見言語試探無效,反而促使扶蘇态度愈發鮮明,便知此路不通,更險惡的計謀開始在陰影中醞釀。
數日後,扶蘇巡視至舊楚移民較多的一個鄉。這裏嘉禾推廣的阻力最大,流言也最爲猖獗,甚至有人暗中毀壞已種下的薯苗。扶蘇決定在此多停留幾日,決心要将這個“釘子”拔除。
他白日裏依舊耐心勸導,親自下田補種被毀的秧苗,晚上則與随行官吏研判局勢至深夜。他深知,此地民風彪悍,且對秦法懷有抵觸,處理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民變,正中了那些幕後黑手的下懷。
然而,他千防萬防,卻沒料到對方的狠毒,竟直接針對他本人。
這夜,驿舍的庖廚爲扶蘇準備了一碗粟米粥并幾樣小菜。因整日勞累,扶蘇并無太多食欲,隻略用了幾口。不料片刻之後,他便覺腹中一陣劇痛,喉頭腥甜,随即嘔出一口發黑的血液!
“公子!”随身侍衛大驚失色,整個驿舍瞬間亂作一團。
随行的太醫立刻上前診治,臉色驟變:“是中毒!”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伴随着“公子扶蘇因強行推廣嘉禾,惹怒天地,故遭天譴中毒”的惡毒流言,迅速在鄉間傳開,剛剛有所緩和的民心,瞬間又被恐慌和猜疑籠罩。
二、 臨危不亂,力挽狂瀾
就在人心惶惶,随行官員六神無主之際,卧于榻上、臉色蒼白的扶蘇,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鎮定。
他強忍着髒腑灼痛,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地下達命令:
1. “立即……封鎖消息,對外隻言本公子勞累過度,染了風寒,絕不可承認中毒之事!”
2. “控制庖廚及所有接觸過飲食之人,逐一審訊,但……不得用刑逼供,以免屈打成招,或逼人滅口。”
3. “飛馬……速報安稷君,詢問此等症狀,可有解毒之法?再報父皇……言明情況,但請父皇……暫勿插手,兒臣……尚可支撐!”
他深知,此刻承認中毒,等于承認了“天譴”流言,嘉禾推廣将功虧一篑。他必須穩住大局,并将計就計,引出幕後真兇。
安排好一切,他才允許太醫全力施救。或許是所食不多,又或許是對方意在制造恐慌而非立刻斃命,在太醫的救治下,扶蘇的病情暫時穩定下來,但身體已極度虛弱。當天夜裏從鹹陽就快馬加鞭送來了東方明珠的解毒藥丸,幸虧是在關中地區,距離鹹陽一百裏路,八百裏加急的快馬,不到兩個時辰就送了過來。
三、 将計就計,請君入甕
翌日,扶蘇中毒但未死的消息,顯然讓幕後之人有些意外,也愈發焦躁。
扶蘇躺在病榻上,腦中飛速運轉。他判斷,下毒者必在驿舍内部,且與外部流言制造者緊密勾結。他們一擊不成,見官府隻是軟禁審查,并未有大動作,定會再次聯系,打探消息,甚至可能進行第二次滅口。
他秘密召來侍衛長,低聲吩咐:“放松對庖廚的看管,做出……查無實據,即将放人的假象。暗中布下眼睛,看誰……最先與之接觸。”
果然,當日下午,一個負責采買的小吏,借着外出之機,偷偷與一名被審查的幫廚接觸,塞過一小包東西。這一切,盡數落入了黑冰台密探的眼中。
人贓并獲!侍衛長當即拿人。那小吏與幫廚見事情敗露,面對鐵證,心理防線迅速崩潰,很快供出了指使者——正是前幾日來拜訪過扶蘇、追念故楚的“鄉紳”之一!
四、 帝心贊許,雛鷹展翅
當嬴政收到扶蘇處理此次中毒事件的完整彙報時,他正在與東方明珠對弈。
他放下密報,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一聲,将一枚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上。
“朕這個兒子,”他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次,倒是有了幾分樣子。”
東方明珠觀其神色,心中了然,微笑道:“公子臨危不亂,思慮周詳,更能隐忍負重,将計就計。此次之後,關中推廣,再無大礙矣。恭喜陛下。”
嬴政擡眼看向她:“也有你一份功勞。若非你之前提供的解毒藥方穩定了病情,他未必能撐到破局之時。”
他雖未親臨,但一切盡在掌握。扶蘇的表現,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沒有選擇立刻以雷霆手段掃清障礙,而是放手讓扶蘇自己去面對、去解決,這正是最殘酷也最有效的磨砺。
經此一役,公子扶蘇不僅初步赢得了部分民心,更在朝堂與地方勢力中樹立起了 “有勇有謀,可堪大任” 的新形象。那隻一直庇護着他的雄鷹,終于開始讓他獨自面對風雨,而雛鷹,也在風雨中,奮力張開了自己日漸堅硬的翅膀。
關中大地上的嘉禾,在經曆了謠言與毒計的洗禮後,反而更加茁壯地生長起來。而帝國的繼承人,也在同樣的洗禮中,一步步走向成熟。暗處的敵人雖然暫時受挫,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更深處積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