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傳媒第七制片廠,第三全息攝影棚。
這裏與其說是攝影棚,不如說更像一個尖端科技的實驗室。
冰冷的金屬牆壁,縱橫交錯的能量導管,以及中央那個龐大的、足以模拟小型星域環境的全息投影裝置,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嚴謹氣息。
白柒準時抵達,依舊是簡單的穿着,素面朝天,與周圍光怪陸離的科技感形成微妙對比。
江念薇已經在場,對她微微颔首,眼神中帶着鼓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而在控制台前,背對着她們,站着一個穿着深灰色工裝服、身形清瘦卻挺直的男人。
即使沒有回頭,那股專注、偏執、甚至帶着點不近人情的氣場,已經彌漫開來。
沈墨言。
他沒有轉身,甚至沒有一句寒暄,隻是通過内部通訊系統,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棚内響起:“白柒?”
“是我,沈導。”白柒的聲音平靜無波。
“站到指定區域。”沈墨言命令道,依舊沒有回頭,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操作着。
白柒依言走到攝影棚中央的圓形标記處。
【宿主!檢測到高強度神經連接和生理信号監測!沈墨言這厮是要把您當小白鼠解剖啊!】1414在她腦海裏咋呼。
“安靜。”白柒在心中呵斥,同時放松身體,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最佳狀态。
她知道,沈墨言要的不是表演,是反應,最真實、最本能的反應。
突然,周遭的環境瞬間改變!
冰冷的金屬牆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浩瀚無垠的漆黑宇宙。
她仿佛正漂浮在一艘小型探索飛船的駕駛艙内,正是概念圖上的那艘“孤星号”。
舷窗外,是破碎的小行星帶,遠處恒星的光芒微弱而冰冷。
緊接着,刺耳的警報聲炸響!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警告!船體遭受不明撞擊!生命維持系統受損!氧氣含量急劇下降!預計維持時間:15标準分!】
【警告!動力爐過載!即将熔毀!預計爆炸時間:18标準分!】
【警告!逃生艙彈射系統故障!無法啓動!】
冰冷的電子音毫無感情地播報着絕望的信息。
同時,白柒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迅速降低,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一種真實的窒息感壓迫着胸腔。
全息模拟系統甚至模拟出了失重感和逐漸增強的輻射灼燒感。
沒有台詞,沒有對手,沒有具體的劇情。
隻有一個情境:絕境。
觀察區的江念薇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這是沈墨言最殘酷的試鏡方式,用高度拟真的環境壓迫出演員最深層、最真實的恐懼與掙紮。
很多經驗豐富的演員都在這種壓力下崩潰,要麽表演痕迹過重,要麽直接被吓傻。
沈墨言終于緩緩轉過身,那雙如同精密儀器般的眼睛,透過控制室的強化玻璃,冷漠地注視着全息環境中的白柒。
他想看看,這個曾經靈性十足、如今“堕落”不堪的女人,在這種極限壓力下,會露出怎樣醜陋或可笑的姿态。
全息環境中,白柒在最初的警報響起時,身體有過一瞬間極其細微的緊繃,那是生物面對危險的本能。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就變了。
那不是恐慌,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極度冷靜的、如同AI般快速掃描分析現狀的銳利。
她甚至沒有去嘗試操作那些閃爍着故障提示的控制台——在系統設定它們已失效的前提下,任何此類動作都是多餘的表演。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舷窗外的環境,評估着小行星帶的密度和可能的規避路線(盡管飛船已失控)。
她伸手觸摸了一下冰冷的艙壁,感受着上面傳來的輕微震動(模拟撞擊餘波),同時調整着自己的呼吸節奏,以适應逐漸稀薄的氧氣。
她沒有哭喊,沒有歇斯底裏,甚至連一句“救命”都沒有。
她隻是在這片模拟的死亡空間裏,沉默地、最大限度地調動着一切感知和生存本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氧氣含量持續下降,輻射警告愈發刺耳。
白柒的嘴唇開始微微發紫,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這是身體在真實環境模拟下的生理反應。
但她的眼神依舊穩定,甚至在那片穩定之下,江念薇仿佛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不甘,一種即便身處絕境,也要燃燒最後一絲能量尋找生路的倔強。
這種眼神,江念薇隻在某些真正的精英戰士或極限探險家眼中見過。
沈墨言冰冷的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預想過白柒的各種反應,可能是崩潰大哭,可能是徒勞地拍打艙門,也可能是程式化地念出一些悲壯的“遺言”……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那不屈的求生意志。
這不像演戲。
這更像……一種刻入骨髓的本能。
就在模拟的爆炸倒計時進入最後十秒,輻射強度達到臨界值,連觀察區的江念薇都感到一陣心悸時,全息環境中的白柒,突然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她不再看向窗外或控制台,而是緩緩擡起雙手,不是擁抱虛無,也不是無助地揮舞,而是仿佛在虛空中握住了某個看不見的操縱杆。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聚焦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在憑借某種超越儀器的東西,進行最後一次不可能的航道微調。
她的嘴唇翕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口型依稀可辨,是兩個字:
“校準。”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模拟的爆炸發生了。
全息環境瞬間消失,攝影棚恢複原狀。
白柒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臉色有些蒼白,那是高強度精神集中和生理模拟帶來的消耗。
一片寂靜。
控制室内,沈墨言死死地盯着監控屏幕上白柒最後那個口型和虛拟操縱的動作,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那個口型,那個姿态……和他記憶中某個塵封的、關于最初那個靈性小演員在片場一次即興發揮時的畫面,詭異地重合了一部分。
那時,她也是這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用想象去填補技術的空白。
江念薇快步走到白柒身邊,遞給她一瓶能量飲料,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豔:“你……還好嗎?”
白柒接過飲料,道了聲謝,目光卻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沈墨言終于從控制台後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瘦,面容俊朗卻帶着長期不苟言笑的刻闆,眼神銳利如刀,落在白柒身上,帶着審視,以及一絲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緒。
他沒有評價白柒的表現,隻是冷冷地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最後,在想什麽?”
白柒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我在想,如果‘孤星号’的備用導航芯片沒有完全燒毀,或許還能利用恒星引力進行最後一次彈射,撞向那顆密度較低的小行星,利用撞擊的反作用力改變軌道,争取一線生機。”
她的回答不是關于情緒,不是關于表演,而是關于……解決方案。
一個在設定絕境下,基于物理規則和極限操作的、近乎瘋狂的求生方案。
沈墨言沉默了。
他盯着白柒看了足足有十秒鍾,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裏面到底藏着什麽。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轉身,重新走回了控制台,隻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但江念薇卻敏銳地察覺到,沈墨言周圍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似乎……減弱了那麽一絲絲?
那堅不可摧的偏見冰牆,好像被撬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宿主!宿主!沈墨言對您的‘厭惡度’下降了10%!‘探究度’提升了25%!】1414激動地彙報,【雖然他還是個冰塊臉,但您的‘真實流’表演(?)起效了!】
白柒喝了一口能量飲料,感受着體力慢慢恢複。
她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但至少,她成功地讓這位固執的導演,不得不“看見”了她,不是通過過去的濾鏡,也不是通過現在的黑料,而是通過她剛剛展現的、無法作僞的“真實”。
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而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位注冊了“柒衍科技”的陸先生了。